沈暨安很想跟他说,告诉他吧,你不该被他误会到咒你去死啊!林沉弋,告诉他吧……
林沉弋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疼惜,心口像是被温水浸着,又酸又软。他抽了抽手,却没舍得真的挣开,只是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监护仪的声响里:“再等等……再等等……”
沈暨安看着他这副强忍心事的模样,心头一紧,再没忍心多劝,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更安稳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心底那句翻腾了无数次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混在病房单调的滴滴声里。
这一夜便在这样安静又压抑的氛围里缓缓过去。
林沉弋几乎没怎么合眼,大半时间都守在与林恒相通的隔间外,偶尔坐回沙发,也只是靠在沈暨安肩上短暂闭目,眉头始终轻轻蹙着。
沈暨安一直陪着,不多言,只默默递水、盖外套,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不安的人。
天光慢慢亮透,再到日头移到正中,已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洁白的被褥上,驱散了部分消毒水的冷意。
林恒躺在病床上,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监护仪的心率曲线微微起伏。
林沉弋几乎是立刻察觉,瞬间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他俯身望去,正好对上林恒缓缓睁开的眼睛。
少年刚醒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可在看清他的那一刻,便渐渐清晰,直直映出林沉弋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
“小恒,你醒了。”林沉弋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缓缓将病床摇高,让林恒靠坐得更舒服些,才按下床头呼叫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恒张了张嘴,只发出一阵干涩的气音。
林沉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拿过早已温好的水,小心托起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再将杯沿缓缓递到他唇边:“慢点喝,润一润嗓子。”
温水滑过喉咙,灼烧感淡去,林恒轻轻眨了眨眼,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林沉弋脸上,他看着林沉弋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对方下意识紧绷的肩线,忽然就释怀了——或许……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缓了片刻,望着林沉弋,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认真,一字一句:“哥,当年……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离开?”
林沉弋身形猛地一僵,托着林恒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满心的愧疚与酸涩一齐涌上来,堵得他喉头发紧,半晌只艰难地唤出一声:“小恒……”
沈暨安第一时间站到林沉弋身侧,伸手稳稳揽住他微微发颤的肩膀,给了他最直接的支撑,抬眼看向林恒时,语气沉而有力:“因为他不能,他不能自私地把你从安稳的生活里带走,不能让你跟着他一起吃苦。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林恒,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资格怨他。如果真的要恨,要怪,就怪我,我一句都不会辩解。”
林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沈暨安的话彻底激怒,本就虚弱的身子微微发颤,腕间输液管轻轻晃动,针口处的淤青隐隐泛深,哑着嗓子带着刺反驳:“沈暨安你有什么资格!我没有问你!呵,还是说沈大顶流很清闲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泛红,语气里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我从来没想要过多么富裕的生活!那些锦衣玉食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也从来没说过我不能吃苦,哪怕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我也甘之如饴!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顾自地做决定,把我丢在所谓的安稳里,凭什么!”
沈暨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向维持得体的情绪终于破了功,一声冷笑里裹着压抑太久的戾气与心疼,看向病床上激动的林恒,语气重得像淬了冰:“呵!林恒你现在说得倒是轻松!你以为只是换个城市这么简单吗?从熟悉的一切彻底抽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零开始,举目无亲,连份安稳收入都没有,很好生存是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在A市勉强站稳脚跟,需要付出什么!”
林恒猛地拔高声音,情绪翻涌牵扯到孱弱身体,指尖蜷紧,输液针口处因用力隐隐有回血,眼底通红地嘶吼:“沈暨安!你给不了他安稳你也敢跟他说爱他?怎么你们家晟驰地产破产了?啊!回答我!”
沈暨安喉结狠狠一滚,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涩意:“是!我家没有破产!但是你以为我没有开口吗?”
林沉弋紧紧握住沈暨安的掌心,指尖触到那层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厚茧,眼眶瞬间泛红,哑声开口,将那些沉在岁月里的苦,一字一句摊开。
“小恒,当年的事,本就不怪任何人。”林沉弋的声音轻而发颤,“他父母骤然得知这样的事,一时接受不了,再正常不过。没有苛责,没有逼迫,只是不肯松口给予半分支持,已经很好了。”
“小恒,他不是没有开口,他甚至放低姿态回家开口,想求一点能让我们安稳度日的钱,话还没说完就被拒绝,可他回来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以后他养我。这些年的难,他从来都只藏在心里,不肯让我看见半分。”
话音落下,林沉弋的喉结狠狠一紧,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温和的语气被刺骨的痛楚取代,与方才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可林崇远知道的那天,连一分一毫的缓冲都没给我留。”
“他摔碎了桌上的茶杯,翻出藏在柜底的藤鞭,没等我开口说一句辩解的话,鞭梢就带着风狠狠抽在背上。”林沉弋的指尖不自觉蜷缩,后背仿佛还残留着皮肉绽开的剧痛,“一鞭,两鞭……整整十五鞭,鞭鞭入骨,衬衫被抽得碎裂,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痛呼都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