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棚的铁皮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燥热的颗粒,风一吹,只卷来一阵更闷的热浪。
江临川把自行车稳稳支在停车架上,指尖仍维持着攥紧车把的姿势,指节绷得青白,连骨节都透着一股冷硬的力道。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车棚里闷热的风都像是凝固了,连蝉鸣都淡得遥远。
陈阳就站在他身侧,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抠着摩托车冰凉的把手,指腹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他心里又酸又涩,堵得发慌。
那些压了三年的话一旦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绷不住,眼底一阵阵发烫,鼻尖酸涩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直到车棚里只剩下两道压抑又轻浅的呼吸声。
江临川才缓缓抬眼。
墨色的眸底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钝痛。他像是耗费了全身所有力气,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落得极轻,却重得狠狠砸在人心口。
“陈阳。”
陈阳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亮得张扬、满是少年气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眼尾泛着湿意,睫毛沾着细碎的水光,一眨都像是要坠下泪来。
慌乱、心疼、委屈、无力,所有情绪全都堵在眼底,一触即溃。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江临川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们初中……叫什么名字。”
“G市第一附属初级中学。”
江临川没再应声,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走远,直到被走廊拐角吞没,才缓缓低下头,睫毛狠狠一颤,一滴憋了太久的泪,终于砸在了手背上。
午后的教室不算安静,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低头翻着习题,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送出一阵阵凉爽的风。
江临川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没有拿出课本,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着眼,指尖在桌下轻轻攥了又松。
陈阳的话还一句一句砸在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那个满眼是光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初三那年夏天……
良久,他才缓缓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白光微微刺眼,2016年的校园里,Wi?Fi还没有全面覆盖,手机上网大多靠流量,套餐有限。
他的套餐早就省着用了又用,余额寥寥无几,每多耗一兆,都是要额外扣费的。
江临川比谁都清楚。
可这一刻,他指尖没有半分犹豫。明明看见屏幕角落那行微弱的流量不足提示,明明知道接下来会产生额外的费用,会让本就窘迫的生活更紧巴,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在应用商店里搜索了贴吧。
下载、安装、打开。
全程安静,只有流量图标在顶端安静跳动。
他点进搜索框,指尖微顿,一个字一个字,敲得极慢:G市第一附属初级中学。
页面跳转,带着年代感的淡蓝□□面铺开,置顶、精华、热门,一层层堆叠着过去的喧嚣。
他没有停留,再次点开搜索,敲下了那个名字。
林恒。
下一秒,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旧帖吞没。
没有赞美,没有荣光,没有曾经的惊艳。
扑面而来的,全是刺得人眼睛发疼的标题。
【天才少年林恒居然是抄袭者?】
【林恒——抄袭惯犯,以前的奖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