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天,陆辰风消失了。
林星落是早上发现的。准确地说,是她到图书馆以后,在常坐的那个角落等了四十分钟,对面的座位一直空着。她把数学卷子做完了一整张,函数压轴题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不一样。不是因为题目难,是因为她每隔几分钟就抬头往门口看一眼。
苏棠坐在旁边,偷偷给赵磊发微信。
“你哥呢?”
“不知道。早上起来床铺就是空的。”
“电话打了吗?”
“打了。关机。”
苏棠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林星落。林星落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移动得很快,但苏棠注意到她写错了一个很基础的公式——把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写成了交点式。林星落从初中起就没犯过这种错误。
“星落。”
“嗯。”
“要不要去找找他?”
“不用。”笔尖顿了一下,“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苏棠没再说话了。她把赵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又看了一遍。“他昨天晚上接了个电话,然后就一直没说话。熄灯以后我听见他在阳台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二
陆辰风站在墓园门口。
十二月的风从山脚灌上来,把他黑色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花茎被冷风吹得微微发颤。
他站了很久,久到门口的保安都多看了他两眼。然后他走进去。
墓园很安静。冬天不是扫墓的季节,整片山坡只有他一个人。枯草伏倒在地面上,台阶上落了一层薄霜。他沿着石阶往上走,一步一步,脚步很慢,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走到终点。
妈妈的墓在第七排靠边的位置。
他每年只来两次。一次是清明,一次是今天。清明来的时候,整座山都是扫墓的人,烟火缭绕,哭声此起彼伏。他混在人群里,把花放下就走,前后不超过十分钟。今天不一样。今天整座山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雏菊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长得不像她。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暖的。他不笑的时候像陆远征,笑起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像谁。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的笑过了。
“妈。”
他蹲下来,把墓碑上的灰擦了擦。
“我今年高二了。成绩……比以前好一点了。”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女生。”
他说完这四个字就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她成绩很好。年级第一——不对,这次是第二。她作文被扣了十分,老师说她情感空洞。但她不是空洞。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风把雏菊的花瓣吹落了一片,落在墓碑上。
“她高一的时候借过我一把伞。那天我跟陆远征吵完架,站在雨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她把伞放在我旁边,说‘你比我更需要’。”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妈,那句话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后来我每天在她的课桌里放一盒牛奶。她扔了三次。但她每次都捡回来,洗干净,放在抽屉最里面。”
“她在便利贴背面画笑脸。画得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