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人,是在一个雨天。
准确地说,是那个女人先注意到了她。
川上椿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却没有撑开,目光直直地穿过雨幕,落在街对面刚从居酒屋走出来的富江身上。
富江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痴迷的、贪婪的、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的注视。男人有,女人也有,但这个女人不同。
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思念。
好像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富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身走进了雨里。她不喜欢被这样注视,不喜欢被当成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端详。她是富江,她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爱慕,但那种爱慕必须是她施舍的,而不是被人强加于她的。
“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雨伞在她头顶撑开。
富江停下脚步,侧过头。
川上椿比她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她撑着伞的样子有些笨拙,好像不太习惯照顾别人。
“你会淋湿的。”椿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易碎的东西说话。
富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危险的意味。她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也知道这种好看会让多少人失去理智。
“你是谁?”
“川上椿。”椿说,没有移开视线,“刚搬来这个街区。”
“你认识我?”
椿沉默了片刻,雨声在他们之间填满了那段空白。
“认识。”她说,“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富江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不是因为她的告白,而是因为她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好像她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跨越时空的联系似的。
可笑。
“我不认识你。”富江说,推开她的伞,走进了雨里,“别跟着我。”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到椿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透明的伞,目送她离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被拒绝后的失落。
而是一种温柔的、耐心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椿确实认识富江。
在另一个世界,她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偶然在恐怖漫画里读到了富江的故事。那个永远死不了、永远被人追逐、又永远被人厌恶的女人,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富江的。也许是她第一次被杀死又重新长出来的那个画面,也许是她坐在血泊里漫不经心撩头发的那个瞬间,也许是她明明孤独得要命却偏要装作全世界的爱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的那个表情。
椿开始疯狂地收集所有关于富江的资料,看完了每一部改编的影视作品,读了每一篇同人小说,甚至在梦里都在和富江对话。
她知道自己疯了。
但疯就疯吧。
然后她死了。车祸,很突然,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一间陌生的公寓里,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原主也叫川上椿,是一个刚从大阪搬到东京的插画师,没有朋友,没有恋人,孑然一身。
她花了三天时间确认自己真的穿越到了富江的世界。
又花了一天时间找到了富江常去的那家居酒屋。
然后她在那条街上等了四个小时,直到富江推门走出来。
她没有冲上去表白,没有说“我喜欢你”,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富江被太多人表白过、追逐过、伤害过。那些人对她的爱最后都会变成恨,变成想把她碎尸万段的冲动。
椿不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她想让富江知道,有一个人爱她,不是因为她那张能蛊惑人心的脸,不是因为那个诡异的再生能力,不是因为任何超自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