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平静像是一层薄薄的假象,将许县之下汹涌的暗流尽数遮掩。城内秩序安稳,县衙诸事有条不紊,流民安分守己,在外人眼中,先前所有风波都已彻底落幕。
可只有身在棋局中的人清楚,平静越是长久,风暴到来之时便越是猛烈。
清晨薄雾微凉,天光浅浅铺洒在县衙院落。林晚一如往常伏案处理文书,神色淡然温顺,丝毫没有半分引人注目的姿态。经历张怀一事之后,衙内吏员对待她皆是客气疏离,不敢招惹,也不敢深交,人人都清楚这位看似普通的小吏心思深不可测。
徐敬处理完公务,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林晚规整干净的文书之上,语气温和。
“近日城内无事,流民管控得当,皆多亏了你打理妥当。”
林晚微微垂眸躬身,态度谦卑有度。
“主事治理有方,我不过是依令行事,不敢居功。”
她永远懂得收敛锋芒,从不抢占风头,这般温顺懂事,愈发让徐敬安心信任。
徐敬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城南方向,神色带上一丝忧虑。
“表面虽安,我心底始终难以彻底放下。近来总听闻深夜街巷有人影游走,巡查过去便瞬间消失,行踪诡异捉摸不定,实在令人不安。”
林晚心中了然,嘴上依旧语气平淡。
“许县地处要道,往来流动之人本就繁杂,些许游荡之人不足为惧。只需巡查日夜不怠,便可安稳无虞。”
她刻意淡化事态,不让徐敬过度警觉,一旦县衙大肆搜查,反而会逼迫温朔铤而走险,打乱原本布局。
徐敬被她安稳话语安抚,稍稍放下心头顾虑,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去。
待人彻底走远,廊下的沈策方才缓步靠近。
“温朔手下依旧夜夜游走街巷,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一直在暗中排查流民身份。”
林晚指尖轻轻摩挲竹简,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他蛰伏不动,明面上不再制造事端,便只能将所有精力全部放在暗中排查之上。越是急于寻找目标,越容易露出破绽。”
长久的压抑与毫无进展,足以让自负的温朔心态渐渐焦躁。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间,陆石脚步急促匆匆赶来,少年眉宇紧绷,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不再是往日平静汇报的模样。
“林小吏。”陆石躬身开口,语速加快。“昨夜我带队深夜巡街,在城南荒巷撞见三名形迹可疑之人,他们行踪隐秘,身上隐隐带着淡淡的兵刃寒气,察觉到我们靠近之后立刻分散逃窜。属下追赶其中一人,意外发现他腰间藏有特制青铜腰牌。”
说着,陆石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巧冰冷的青铜牌递上前。
铜牌样式简约,纹路冷硬,并非寻常江湖之人所有,制式规整分明,明显隶属于官方暗部。
沈策目光落下,眸色骤然沉下。
“这是曹魏暗司专属令牌。”
林晚低头凝视青铜腰牌,眼底一切揣测尽数落定。
从头到尾,温朔所属皆是曹操麾下暗线。
曹操目光早已落在许县这片地界,借流民混乱作为遮掩,暗中派人搜寻关键人与情报,伺机掌控此地。
“终于不再遮掩了。”林晚语气清淡,却藏着胸有成竹。“他隐忍多日急于排查,手下之人行事越发草率,自然而然便露出了归属破绽。”
陆石闻言心头一惊,顿时明白这些人并非普通乱党,竟是势力庞大的曹魏暗探,后背不由得生出寒意。
“那我们是否立刻上报徐主事,全城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