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摆上桌,两人相对而坐。吴邪话不多,偶尔夹一筷子萝卜干,给张起灵盛满满一碗粥,动作轻缓,生怕烫到他。张起灵沉默吃饭,目光落在吴邪的碗里,在他低头喝粥时,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蛋黄夹到他碟中——吴邪不爱吃蛋黄,这事从年少在七星鲁王宫初识时记到如今,从未忘过,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性子沉了,也依旧刻在心里。
吴邪看着碟子里的蛋黄,抬眼看向张起灵,眼底漾开一点浅软的笑,没推辞,慢慢吃了。他知道小哥记着自己的所有小习惯,这点小事,不过是彼此多年相伴的缩影。一顿饭安安静静,却没有半分尴尬,碗筷碰撞的轻响,呼吸的节奏,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收拾碗筷时,吴邪没让张起灵动手,自己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流声轻响,他洗着碗,偶尔抬眼看向院子里。张起灵坐在石凳上,擦拭黑金古刀,刀身早已没了墓中的戾气,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光,却只是他随身多年的念想,是守护身边之人的底气,再不用沾血。
吴邪擦完手出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身侧,没有多话,只是随手拿起一旁摊开的旧书翻着。书页翻动的声音轻缓,风掠过院中的月季,落了片粉白的花瓣在他肩头。张起灵擦刀的动作顿了顿,伸手轻捻起花瓣,丢到一旁,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头,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吴邪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眼,唇角微勾,低声道:“这花倒是开得旺,比去年还艳。”
“嗯。”张起灵应了一个字,目光落在他的侧脸,淡而专注,像藏着整片星空。
上午的时光,大多耗在小院的菜园里。吴邪搬了小锄头,蹲在菜畦边拔草,种的青菜、豆角都长得绿油油的,是他亲手打理的。张起灵跟在他身后,拿起一旁的铁锨,默默翻着土,把板结的泥土敲碎,动作利落,却又格外小心,怕伤到菜根。
两人很少说话,只有吴邪偶尔抬头,喊一声“小哥,帮我递下水壶”,或是张起灵伸手,把拔出来的杂草丢到一旁的竹筐里。阳光慢慢升高,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落在两人身上,一蹲一站,一动一静,偏偏契合得恰到好处。
拔完草,吴邪的脖颈有些僵,他抬手揉了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张起灵立刻放下铁锨,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脖颈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吴邪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手臂上,闭着眼享受这份安稳。
“落枕了?”张起灵低声问,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有点,早上没睡好。”吴邪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沙海熬出来的毛病,总睡不踏实。”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加重了一点力道,帮他舒缓脖颈的僵硬。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融融的,吴邪的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沙海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像根绷了太久的弦,哪怕到了雨村,也偶尔会紧绷,只有在张起灵身边,才能彻底松下来。
揉了片刻,吴邪觉得舒服多了,他转过身,看向张起灵,眼底满是温柔:“谢了,小哥。”
张起灵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拂去发间沾的草屑,动作自然又温柔。
午后的阳光越发暖和,晒得人懒洋洋的。吴邪看了会儿书,连日里偶尔的失眠让他有些乏,眼皮慢慢沉了下来。他没有刻意撑着,只是缓缓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肩膀轻抵着对方的胳膊,闭着眼小憩。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贪恋这份安稳的依靠——沙海之后,他见过太多人离去,扛过太多无解的局,唯有在张起灵身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张起灵察觉到身侧人的重量,动作放得更轻,擦书的速度慢下来,尽量不发出声响。他微微侧头,看着吴邪沉静的睡颜,睫毛轻颤,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淡漠尽数化开,只剩温柔。这人曾为了他,只身赴沙海,熬尽心力布下局,把自己困在无尽的筹谋里;如今能在这雨村得一份安稳,便是他所求的全部。
这一觉吴邪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时阳光西斜,透过窗棂洒在身上,依旧暖和。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歉疚地坐直了身子:“睡过头了,耽误你跑山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指了指院外的方向,示意他可以出门。昨日吴邪提过一句集市有新鲜的竹笋,他记着,想带着他去逛逛。
两人锁了院门,慢悠悠地往村里的集市走。雨村的集市不大,却热闹得很,叫卖声、谈笑声、鸡鸭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吴邪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看到竹编的篮子、新鲜的蔬果,只是驻足看一眼,轻声问价,没有年少时的好奇闹腾,也没有刚回雨村时的雀跃,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淡然。
他挑了两把鲜嫩的竹笋,笋尖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又买了几斤酸甜的橘子,转身时,张起灵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默默拎在手里,不用他费心。
路过糖糕摊时,摊主热情地招呼:“吴邪,来块糖糕?刚炸的,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