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四月,总是裹着一层温润的湿气,风一吹,巷子里的梧桐叶就慢悠悠地晃,连带着吴山居的空气,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吴邪起得不算早,推开窗时,阳光刚好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暖融融的。他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见张起灵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的茶杯,周身的气息平和又安稳。
这是他们在吴山居安稳过日子的第三个年头,没有古墓里的机关陷阱,没有生死一线的惊险,就守着这间小小的古董店,过着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吴邪向来是闲不住的,每天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事就泡壶茶,看看书,偶尔接待几个熟客,日子过得舒坦又自在。
“小哥,醒了怎么不叫我?”吴邪笑着走下楼,脚步轻快,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鲜活劲儿,像春日里最暖的那束光。
张起灵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里漾着浅浅的温柔,轻轻开口:“看你睡得熟,不想吵。”语气淡淡的,却藏着细心。
他向来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实打实想着吴邪。知道吴邪前几天整理古董熬了夜,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等,不发出一点声响,就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吴邪心里一暖,快步走到厨房,端出提前温着的豆浆和包子,放在张起灵面前的石桌上。“快吃吧,刚热好的,这家包子铺的肉包你上次说好吃,我特意多买了两个。”
“嗯,谢谢。”张起灵拿起包子慢慢吃着,目光始终落在吴邪身上,一刻也没挪开。
吴邪则坐在他对面,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院子里的月季开了,说街口的阿婆又送了自家腌的咸菜,说今天黑瞎子要来店里收货,絮絮叨叨的,却一点不让人觉得烦。
张起灵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还会接上一两句:“月季该浇水了,等下我来。”“咸菜可以配粥,晚上煮。”语气平缓,却把吴邪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他向来不擅长说软话,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行动和寥寥数语里。吴邪说喜欢院子里的花,他就主动揽下浇水的活;吴邪晚上怕黑,他就默默守在床边;吴邪打理古董累了,他会直接接过手里的活,再轻声说一句“我来,你歇着”,从不多言,却事事都做得妥帖。
吃完早饭,吴邪收拾好碗筷,就开始整理店里要出货的古董。这次是一批品相不错的老玉器,还有几件民国的小摆件,都是他这段时间精心收来的,跟黑瞎子约好了,对方嫌麻烦,直接要来吴山居自取,还说要顺便蹭顿饭。
吴邪一边把玉器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里,一边对着旁边帮忙擦拭摆件的张起灵吐槽:“瞎子这人,真是越来越懒了,让他跑一趟都不肯,还得亲自上门来拿,等会儿来了,我非得敲他一顿饭不可。”
张起灵手里的动作没停,抬眼看向吴邪,语气笃定:“没事,我在,不用怕麻烦。”
简单一句话,让吴邪瞬间笑开了。他知道小哥的意思,不管谁来,有他在,自己永远都有依靠。这么多年,小哥永远是他最踏实的底气,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小哥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吴邪把整理好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柜台上,擦了擦手,又给张起灵倒了杯热茶。“还是小哥最好,不像瞎子,就知道偷懒。”
张起灵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看向吴邪的眼神更柔了:“你也别太累,慢慢弄。”
阳光透过店铺的玻璃窗,落在张起灵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吴邪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口哨声,调子散漫又轻快,隔着木门都能听出来人吊儿郎当的性子。紧接着,木门被轻轻推开,黑瞎子走了进来。
他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色休闲工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眼神,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手里拎着一个随身的背包,走路脚步轻快,自带一股随性不羁的劲儿。进门时还特意扫了一眼店里的陈设,指尖随意敲了敲门框,一副熟门熟路的随意模样,丝毫不见外。
“小天真,我可准时到了,东西都备好了吧?”黑瞎子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把背包放在脚边,伸手拿起桌上的空茶杯,自顾自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
“少贫嘴,东西都给你整理好了,清单在这,你自己清点一下。”吴邪递过清单,没好气地说道,“说好的收货,还上门蹭吃蹭喝,赶紧看完,别耽误事。”
“别这么见外嘛。”黑瞎子接过清单,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面,压根没仔细清点,他信得过吴邪,更何况这点东西,也没必要较真。他抬眼透过墨镜看向吴邪,笑意更深,“好不容易来一趟杭州,肯定要蹭顿你做的饭,再说了,好久没见小哥,不得好好唠唠。”
说着,黑瞎子看向一旁坐着的张起灵,抬手随意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小哥,近来挺好的?”
张起灵抬眼,淡淡应了一声:“挺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在这很安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是他和吴邪的日子,安稳得让他安心。
黑瞎子早就习惯了张起灵话少的样子,也不介意,抿了口茶,就开始跟吴邪唠着嗑。他说话时语气夸张,手还时不时比划两下,讲起道上的趣事和倒斗圈里的闲闻,说得绘声绘色,时不时逗得吴邪哈哈大笑。说到兴起时,他会往前探探身子,墨镜下滑一点,露出一丝狡黠的眼神,全然一副江湖人见多识广的随性模样,却也分寸感十足,从不提那些让吴邪糟心的凶险事。
吴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笑声清脆,满屋子都是他鲜活的气息。
张起灵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始终追着吴邪的身影。黑瞎子无意间说起有一次下墓遇到的小麻烦,语气刻意放轻,还是让吴邪听得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张起灵立刻察觉到了,他往吴邪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扶了下吴邪的胳膊,低声安抚:“别怕,都是过去的事,有我在。”
吴邪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心里一安,眉头也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继续跟黑瞎子说笑。有小哥这句话,他心里就彻底踏实了。黑瞎子见状,也识趣地转了话题,不再提倒斗的事,转而聊些杭州的吃食、街边的趣事,气氛始终轻松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