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砸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护城河底的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直往骨缝里钻。
沈微澜咬破食指,借着透气孔漏下的一线微光,在粗糙的囚服内衬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一横。。。一竖。。。。
横轴列出六部九卿,纵轴标定时间节点。没朱砂,只能用血。汉字也没有,全是一串串诡异的拼音字母还有阿拉伯数字。
「没电脑,没Excel,连张草稿纸都没!!这什么地狱开局??」她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面上却连一丝表情都欠奉。惨白的脸颊隐在阴暗里,双眼死寂的盯着内衬上的血色网格。
大楚靖安十二年,沈家满门下狱,秋后问斩。离着行刑,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咽下一口泛着铁锈味的唾沫,沈微澜喉咙里传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鸣。这具常年缠绵病榻的身子,在无间水牢里泡了三天,肺部已经开始罢工了。
闭上眼。黑暗里,一个庞大的三维拓扑图在脑子里徐徐展开。
江南盐税那三百万两亏空,连线到漕运总督第五个外室的胭脂铺,再跨越千里,锚定在京城兵部侍郎远房侄子的田产上。数据交汇,逻辑闭环。
一睁眼,她把最后一行拼音「h-u-b-u-s-h-a-n-g-s-h-u」填进网格。
户部尚书。
推演到这儿,脑子里的拓扑图出现一块巨大的黑洞。原主记忆里,这位掌管大楚钱粮的重臣,履历干净的连张草稿纸都不如。九门提督也是如此。
「这不科学。水至清则无鱼,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算了,先绕开他们。造反计划A路线剔除这几个未知变量。」
铁链碰撞声打破了死寂。通道尽头亮起昏黄的火把。
狱卒老王提着个馊气冲天的木桶,停在水牢铁栅栏外头。他拿铁尺敲了敲栏杆,震落一层铁锈。
「沈家大小姐,用膳了。」老王从桶里舀出一勺灰黄色的糊糊,连带几只浮尸的死虫,倒进地上的破碗里。「吃饱点,明儿上路才有力气喊冤。」
沈微澜没动。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这人满脸横肉好吓人!!他要是进来打我怎么办??我这小身板连他一拳都扛不住啊!!」
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的酸缩感。她把颤抖的双手死死藏在宽大的囚服袖子里,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借着刺痛维持表面的镇定。
老王见她这副死人样,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鞭子甩在水面上。
水花溅起,冰冷刺骨。
「装什么清高!!左相大人发了话,今晚要你一根手指头做个念想。你自己咬下来,还是我动手??」
左相。楚清音那个穿越女的便宜爹。
沈微澜缓缓抬起头。乱发遮掩下,那双眼睛平静的没一丝活人温度。
对上这道视线,老王手里的鞭子莫名顿在半空。
「顺天府尹张德顺,是你内兄。」沈微澜开了口,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带着股让人窒息的节奏感。「靖安十年,张德顺借修缮城墙的名,贪墨官银五万两。这笔钱,没进他的私库。」
老王脸上的横肉一僵。
「城南柳树胡同,第三家宅子。」沈微澜的目光穿透铁栅栏,死死钉在老王脸上。「你养在那儿的外室,上个月刚给你生了个儿子。那五万两官银,就压在产房床板底下。」
火把光影剧烈晃动。老王连退两步,后背撞上潮湿墙壁,手里的鞭子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