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德。八万贯。」
刺目的朱砂大字落在明黄卷轴上,像两把烧红的铁钩,死死勾住赵明德的眼珠子。
瘫在太师椅上,他官服底下的中衣早让冷汗泡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肉上。
艰难的上下滚了几下,喉结。他想咽口唾沫,嗓子眼却干的像塞了把黄沙。
横竖都是个死。。。。。。
放沈家走,左相今晚就能让他全家老小在护城河里喂王八。
扣下沈家,这八万贯私铸铜钱的案子一旦捅上去,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在这当口。。。
西市街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老百姓看热闹的瞎跑。是硬底军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动静,整齐划一,还夹杂着甲片碰撞的哗啦声。
「五城兵马司巡防营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粗暴的爆喝炸开。
发出一阵惊呼,外围百姓让明晃晃的长枪逼的连连后退。
几百号穿着红胖袄、举着火铳跟弓弩的巡防营官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刑场,把断头台连带那几百个黑甲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弓弦拉满的嘎吱声响成一片。。。。
赵明德眼珠子转了转。
他死死盯着那卷只有六个字的「圣旨」,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突然又接上了。
沈微澜要是真把证据交上去了,现在来拿他的就该是大理寺的捕快,而不是在这拿一张破纸吓唬他。
根本没把账本交上去,这女人。
只要今天把她按死在断头台上,死无对证。左相看在自己立了大功的份上,肯定能把这事压下来。
猛的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有了巡防营撑腰,赵明德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火。
他一把抓起那卷明黄卷轴重重的砸在地上,还上去踩了两脚。
「大胆狂徒!!」
赵明德指着霍铮,嗓音劈的像破锣,唾沫星子横飞。
「拿一张连玉玺都没盖的废纸,就敢冒充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转头冲台下的巡防营统领扯着嗓子嚎。
「王统领!!这帮人是乱臣贼子,企图劫法场!!给本官拿下!!死活不论!!」
王统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武将,他按着腰刀看了一眼台上的黑甲卫,眉头拧成个疙瘩。
「赵大人,这帮人穿的可是边军的铠甲,你确定要动手??」
王统领压低声音问。
赵明德一把抓住王统领的护臂,指甲抠在甲片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左相有令,今天沈家必须死!!出了天大的事,有内阁顶着!!你今天要是把人放跑了,咱们俩全家老小都得去填护城河!!」
权衡一番利弊,王统领咬咬牙拔出腰刀往前一挥。
「准备!!」
前排的弓弩手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箭簇全对准了高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