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瑟琳娜把车停进东河下游三英里外一处废弃加油站背面的碎石空地。
不是停车场。没有闸机,没有监控立杆,没有地磁感应线圈。三辆锈蚀的报废皮卡斜在护墙边,车窗碎成蛛网状,轮胎瘪陷在泥里。她的思域混在其中,从公路上看过来只是一块模糊的灰色剪影。
倒车入库。车头正对唯一的出口。引擎熄火,车厢骤然安静。
她静坐片刻,等心率平缓回落。然后伸手探向副驾座椅缝隙,摸出□□19的硬质枪套。金属枪身浸着背阴处的寒凉,拇指拨开保险,核验弹匣满载。枪套卡紧腰侧,风衣自然垂落,遮蔽轮廓。
联邦证件留在了车载暗格里。不是信不过对方,是在这片无备案的废弃码头,证件不是护身符,是负担。
推门下车。鞋底碾过碎玻璃渣,细响被潮湿的河风吞掉。她没有直奔码头,而是绕进相邻的集装箱堆场。联邦学院第一课:永远不要走直线。龟裂水泥缝里荒草枯黄,巨型钢箱堆叠如迷宫,头顶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灰白色长条。
她需要这几分钟的绕行。不只是反侦察,是换气。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一直在驱车、规划路线、检查装备——没有停下来想过一个问题:是谁在给她打这个电话。不是没有能力想,是不敢想。一个能在她甩掉黑车之后仍然锁定她位置的人,不是出于好意,就是出于比好意更危险的东西。
但昨天她搜过自己的名字。零。系统暂时还没把她编入某个档案编号。一个在联邦数据库里暂时不存在的人,没有什么可失去。
十二分钟后,她站定在十七号泊位的入口。
一块锈蚀铁牌孤零零立在水泥墩上,刻印数字:17。角落监控外壳泛黄,指示灯死寂。码头废弃六年,货运职能全部迁往纽瓦克。栈道木板受潮松软,每一步落下都挤出细微的闷响。河面浮着灰黑色油膜,裂成蛛网状纹路,折射出惨淡虹光。河心一艘废弃货轮锈迹斑驳,暗红船身,像一道凝固多年的旧疤。
空无一人。
她慢下来。不是放松,是让感官铺开。空气里有柴油腐味、死水腥气和凛冽海盐,三重味道里没有人的气味——没有香烟、没有止汗剂、没有织物柔顺剂、没有咖啡。至少最近几小时内,没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两点五十九分。手机信号满格,无任何消息推送。
三点整。
她踏上栈道中段,背朝河水,正对码头唯一的入口。视线覆盖全部岔路、吊臂、缆桩阴影。右手自然垂落,指尖距枪柄不到两英寸。
三点零三分。堆场依旧死寂。
三点零五分。她长按电源键关闭手机。空旷码头无遮挡,电子信号和屏幕光源都会暴露位置——不是慌乱避险,是反侦察的标配。
屏幕黑掉前,她看到通话记录里那串灰色匿名号码。没有存。只是记住了末尾四位数:1192。和她的学贷月供最后四位数相同。巧合。没有巧合。
她把手机塞回内袋,开始沿栈道匀速走动。每一步都落在木板的不同位置,试探哪一块会发出更大声响。如果暗处有人,他们需要持续监视她——而监视需要位移。位移就有痕迹。
三点十分。没有人。没有任何位移痕迹。
不是埋伏。是空场。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
空场比埋伏更昂贵。埋伏只需要人。空场需要提前驱离一切不在计划内的存在。她抬头扫视。没有飞鸟。没有水纹扰动。
整片码头不是被废弃了。是被清场了。
三点十三分。右手平缓探入风衣,握住枪柄。保险拨片弹开,咔嗒一声轻响,湮没在河风里。
后背抵住集装箱铁板。寒意穿透布料绷紧肩胛骨。重心压向后脚,身姿压低缩小受击面积。她逐一审视全部风险点位:吊臂盲区、缆桩堆、集装箱拐角,每一处都足以容纳单人隐蔽,但每一处都看不出被使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