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撬棍
李维路过工具间。那根撬棍还在墙上挂着,生了锈。棍头有个豁口,边缘磨得发亮。
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洗不掉的机油。他停住脚。指尖悬在豁口上方三厘米处,没碰。
那年凌道还是个学徒,连最基本的信息流都操控不好。他把自己锁在数据舱外面,拍了半天门没人应。李维路过,抄起这根撬棍就撬。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疼,最后一下崩开的时候,棍头崩飞了一小块铁屑,擦着凌道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合金墙上。
凌道当时脸白得厉害,半天没说出话。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也没说过谢谢。
二、静默之海
太初号的舰桥永远飘着一股旧电路板和冷咖啡混合的味道。凌道当年留在控制台上的那支钢笔,快一个半世纪了,笔帽一直没盖,墨水早就干了,笔尖结了一层锈。
李维走到控制台前,全息星图自动亮起。星图右下角,那片幽蓝的区域安静地悬浮着。
信息静默之海。
凌道下去快一个半世纪了。
他走的那天,舰桥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凌道在舷窗边站了很久,外面是无尽的黑暗。然后他转过身,说了一句“我下去看看”。
李维没拦他。
他看着凌道的身影消失在传送舱的白光里。控制台上,凌道刚喝了一半的咖啡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杯壁上凝着水珠,一滴,又一滴,落在光滑的台面上,晕开圆圈。
后来李维在传送舱的地板上捡到了这个旧芯片。边缘有个磕痕,是凌道当年不小心摔的。他捡起来,擦干净,一直揣在胸口的口袋里。常年的体温把磕痕磨得光滑。
有一次喝醉了,凌道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攥着半瓶劣质威士忌。他骂骂咧咧地说,这是全宇宙最烂的差事。守着那个破熵值,盯着压力表看一辈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我。”他盯着李维的眼睛,眼神浑浊,“你要是拦我,我就不去了。”
李维没说话。
那天晚上凌道吐了一地。第二天早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准时出现在舰桥上。
凌道进入静默之海的第五十年,曾通过共鸣网络断断续续给李维发了几十次乱码。每次都是同一个字符。
撬。
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三、坍缩
晶烁的逻辑核心突然发出一阵高频声。
不是警报。是指甲刮玻璃的声音。刮了几下,停了,又刮。
李维猛地抬头。
“运算速度……跌破阈值。逻辑核心,瞬时中断。全舰指示灯,同步异常。”晶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舰桥上所有的灯同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照明系统恢复正常。李维的手指在舰长的扶手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湿印。他低头看向全息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