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天色向来是昏黄的,像块洗不净的旧抹布。但今天,重生酒店门口的霓虹灯牌亮得刺眼,把那片昏黄都逼退了几分。
林默站在台阶上,理了理身上的反光马甲。那上面印着“文旅执法”四个大字,袖口却露出里面传统官服的暗纹。这种阴阳混搭的打扮,在鬼堆里惹来一阵骚动。他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的地府版平板,功德值曲线刚蹭过一条红线,像条终于咬钩的游鱼。
阿蛮杵在旁边,捧着块更大的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得跟心跳一样快。她推了推眼镜,嘴角那抹笑,活脱脱是个看到爆单的生意人。“林局,”她语速很快,“排队入场的游魂超预估值一倍了。照这速度,供暖系统撑不过半小时。”
林默没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开地下管道压力阀。通知牛头,把物理爆破的音效调大点,制造地脉涌动的假象,当特色景观卖。”
阿蛮一愣,随即懂了。这逻辑,还是林局那个味儿。她对着耳麦下令。
大门轰然开启,一阵经过调制的低频音效随之响起,像是大地深处的喘息。第一批游客涌了进来:穿清朝官服的老爷、套着现代西装的白领,还有几个穿着防护服、拿着铲子的考古队鬼魂。他们挤在大厅,好奇地打量四周。这里不再是阴森恐怖的奈何桥边,倒像个充满工业气息的接待中心。
林默走下台阶,脸上挂着那种他在阳间当城市规划师时练出来的职业微笑。他走到一位清朝老鬼面前,对方正举着手机满处找信号。林默递过去一张印着二维码的卡片:“重生酒店Wi-Fi免费,功德值扫码。”
老鬼愣了下,掏出几枚铜钱往卡上一刷,信号满格。他兴奋地拱手:“谢大人。”
“别客气,”林默摆摆手,指了指休息区,“这是您的权益。”
大厅瞬间热闹起来。入口最显眼的位置,牛头原本那根让人闻风丧胆的警棍收了起来,脖子上挂着“服务标兵”的贴纸。他块头大,动作却轻,正引导游客过安检。见一位厉鬼因执念太重在门口打转,牛头没像以前那样直接镇压,而是递过去一杯孟婆汤拿铁:“先歇歇,喝完这杯再走,执念太重伤身。”
厉鬼愣了一下,接过杯子,身上的戾气竟散了半分。林默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用阳间的规矩,化阴间的戾气,这招管用。
然而,人多了,问题也跟着来了。
酒店核心能源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灯光开始忽明忽暗。林默手中的平板发出刺耳警报:功德值转化率在升,能量场稳定性却在暴跌。阿蛮脸色变了:“林局,能量潮汐过载了。不处理,地基要塌。”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黄泉路上熙攘的鬼魂,眉头锁紧。不是简单的超载,是信仰流量的潮汐。
他立刻启动预案。拿起扩音器,灵力放大后的声音传遍大厅:“各位游客,酒店进行节能升级,请配合引导至临时休息区。”同时,他给阿蛮发了指令:启动备用发电机,把地下岩层能量引流到外围。
阿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滚动。林默则走向能源核心,伸手按在一块散发暗红光芒的岩石上。
这是地脉源头,也是黑影潜伏的老巢。林默闭眼,感受地底深处的震动。不安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破功德结界的束缚。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黑影代码,来自阳间游戏的恶意植入。虽然上次用功德值挡了一波,但流量激增,结界还是有了微缝。
林默深吸一口气,不再追求完美的防御,选了个更荒诞的法子。他对着虚空喊道:“这里是文旅区,不是战场。所有能量,必须遵守交通规则。”
奇迹发生了。躁动的能量场竟真的温顺下来,仿佛听懂了人话。岩石上的暗红光芒被强行压成了暖橙,成了酒店照明的一部分。
牛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林局,啥新式法术?”
林默收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不是法术,是管理。游客觉得舒服,地脉就舒服。”
阿蛮跑过来递水:“林局,刚才那招神了。黑影被你的管理规则吓回去了。”
林默接过水杯,望向窗外。游客们没察觉危机,正兴奋地打卡拍照,把重生酒店发往地府的社交网络。功德值疯狂跳动,但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得建更多设施,做更多保障。他看向远处的黄泉路,那里还有空间可挖。若真成了枢纽,地府就不再是终点,而是中转站。
就在这时,平板再次震动。一条外部消息:西方死神塔纳托斯的预约申请。
林默愣了一下,笑了。东方文旅模式,终于引起同行关注了。他回复:“欢迎随时来访,记得带杯冰美式。”
挂断消息,他转身看阿蛮:“得准备扩容了。”
阿蛮点头,眼里闪着挑战的光:“把十八层地狱顶层改观景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