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负三层的空气里,陈旧的纸灰味混着孟婆汤拿铁的焦糖气,黏在喉咙口。地府文旅局后勤物资集散中心此刻乱得像炸了锅的蚁穴。供暖的阴气管道滋滋作响,像垂死的虫子在墙缝里抽搐。几个穿清朝官服的鬼差围在空货架前,手里的折扇拍得啪啪响,嘴里念叨着“没米下锅”、“香火断了”。
马面挤在人群中央,两米高的身子缩成一团。他腰间的警棍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后脖颈上那张“微笑服务”标兵贴纸被汗水泡得卷了边。他脸上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僵硬笑容,额头的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各位前辈,再等等,林局刚下令冻结异常账户,采购流程……"
“审批能当饭吃?”一个胖鬼差把账本往地上一摔,灰尘腾起老高,“三天了!供暖停了,投诉电话打爆了多少?文旅局到底干不干活?”
马面刚要张嘴,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林默穿着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里面的传统官服下摆随着步伐轻晃。他手里捏着地府版平板电脑,屏幕幽光映得那双眼睛又温和又锋利。阿蛮跟在后头,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
“吵什么?搞‘沉浸式’闹鬼体验呢?”林默声音不大,鬼差们却瞬间噤了声。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抄起一本空白账本,指尖划过纸边,那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荧光。“马面,这就是你管的‘零库存’?”
马面猛地抬头,眼神发慌:“林局,我是按流程走的。系统显示资金冻结,采购部那边……"
“别扯采购部,说你自己。”林默合上账本,目光钉在马面脸上,“阿蛮,调数据。”
阿蛮手指在键盘上飞转,屏幕上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刷过。她抬起头,脸色沉了下来:“林局,不对劲。昨晚后勤能耗数据异常波动,但物资消耗记录是零。这就好比一个人吃撑了,账本上却显示没动筷子。更邪门的是,这段异常操作的最后登录账号……是马面。”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鬼差们停止了争吵,目光齐刷刷钉在马面身上。牛头从阴影里钻出来,手刚想拍马面肩膀,看到马面惨白的脸,僵在半空。
“马面?”林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你是安保总监,后勤主管,权限最高。为什么异常日志里会有你的操作?”
“我……没有!”马面急忙摆手,声音发颤,“林局,我昨晚一直盯着供暖管道,根本没碰电脑!有人陷害我!”
“陷害?”林默逼近一步,直视他的眼睛,“这系统里,IP和生物特征绑定是铁律。除非账号被盗,或者……你被人收买了。”
阿蛮插话:“林局,后台日志显示,操作时间虽是深夜,但地点在内部服务器。指令里有一段加密代码,签名特征和之前‘深渊资本’留下的病毒高度相似。有人用马面的身份,把供暖系统改成了‘矿机’模式,偷偷挖矿。”
“挖矿?”林默眉头一皱,“用地府的电给阳间挖矿?这帮资本家真是不死心。”
马面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晃了晃。他看着林默,眼里全是委屈和恐惧:“林局,我真不知道!我每天兢兢业业,就为了保住编制,让大家能过安稳日子。如果我真的……"
“行了。”林默打断他,转身看向阿蛮,“把这段代码提取出来做镜像备份。马面,跟我去阎罗王办公室,咱们‘深度谈谈’。”
“林局,别这样!”马面突然死死拽住林默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我可以解释!那段时间我确实……确实去了趟忘川河,可能账号被盗了!但我没做亏心事!”
“走。”林默没挣脱,只是轻轻拍了拍马面的手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在真相大白前,你先停职。不是惩罚,是保护。如果是有人冒充,你更不能打草惊蛇。”
周围气氛紧绷到了极点。鬼差们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牛头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响,想替马面出头,被林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马面,记住,文旅局讲证据,不讲情绪。”林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朝出口走去,“阿蛮,通知阎王爷,我要一份后勤部所有离职鬼差的背景报告,特别是那些和‘深渊资本’有瓜葛的。”
“收到。”阿蛮合上电脑,快步跟上。
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在林默眼里,那光刺得生疼。电梯口,他按下下行键,看着金属门缓缓合拢,倒映出马面那张写满迷茫的脸。
“林局,”电梯里,阿蛮打破了沉默,“刚才您那么说,直接停职是不是太狠了?马面跟了我们这么久,一直挺拼的。”
“正因为拼,才危险。”林默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深渊资本’盯着的是地府文旅局的底层代码,他们需要一个内部人开后门。马面权限最高,最合适,也最容易被当枪使。如果他真被收买了,说明渗透已经深到根子里了。”
“那要是被陷害呢?”
“如果是被陷害,那幕后黑手的手段就更高明了。”林默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刚才提取的代码片段,“这段代码里藏了个彩蛋,一个只有内部高层才知道的‘签到协议’。对方用马面账号登录,却留下这个彩蛋,要么是想逼我们主动查账,要么……马面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三层。门开了,外面是更深的黑。
“走吧,回后勤部。”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马面,“既然你说账号被盗,那就查清楚是谁。如果是你干的,地府律法自有公道;如果是别人,我林默亲自给你讨回公道。但在查清之前,你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