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的柏油路面被莲花灯熏得油亮,像刚上过蜡的地板。三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冥界撞出回音。
牛头走在最前,原本攥得死紧的警棍松了手,懒洋洋地搭在腰间。后颈那块“服务标兵”的贴纸在幽光里泛着诡异的亮。阿蛮捧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糊了她一脸,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仿佛已经看到了上市敲钟的场面。林默夹在中间,反光马甲上“文旅执法”几个字随着步伐晃荡,他抬头瞅了瞅头顶,云层深处有团微光在攒动。
“老板,这名儿起得有点丧啊。”阿蛮合上电脑,回头乐了,“执念公园?听着像关重刑犯的地界,游客不得做噩梦?”
“游客不是来看鬼吓唬人的,是来看鬼给心疗伤的。”林默停下,伸手抹过路边刚栽的彼岸花,花瓣上流着层淡金,“以前把这些怨念当垃圾扫了,现在得当特产卖。游客来这儿,图的不是刺激,是心安。这就叫文旅,卖的不是票,是解脱。”
阿蛮眼睛一亮,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情绪价值,地府版。这概念能火,阳间现在都吃‘疗愈经济’这一套。不过,咋量化?怨念值怎么折成门票?”
“用功德护盾结算。”林默迈开腿,“怨念越深,故事越带劲。我们卖的不是票,是释怀。游客进来带走份安宁,留下一点功德,系统自动划账。”
牛头哼了一声,嗓子眼发闷:“老板,那要是有人赖账咋办?比如那些厉鬼。”
“厉鬼也是灵。”林默转头,眼神温吞,“以前靠打,现在靠理。只要肯配合,就是员工。咱们有《地府旅游安全管理办法》,第106条就是管这个的。”
回到文旅局,全息投影“唰”地亮起,把原本阴冷的办公室照得跟阳间的写字楼似的。阿蛮把投影往墙上一打,开始撸方案。林默坐在桌前,手指在平板上滑,屏幕上功德数值曲线正平稳爬升,之前的危机算是翻篇了。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头那股踏实劲儿是久违了。以前一心想着复活回阳间,现在才明白,守着这儿平衡,比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强。
“阿蛮,把‘厉鬼再就业’加进去。”林默说,“那些被资本逼疯的怨灵,全拉进景区运营。他们懂鬼,我们不懂,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明白,叫‘鬼才计划’。”阿蛮敲下回车,嘴角一咧,“这词儿够阳间。不过老板,启动资金咋整?功德值取不出来,设备还得真金白银。”
“拿未来的收益做抵押。”林默指了指数据流,“轮回彩票的优先权还没卖完,先挪一部分当种子基金。另外,阎王爷那边得走个审批,毕竟动了生死簿的权限。”
“阎王爷那边好说,”阿蛮合上电脑,“只要经济效益好,他比谁都积极。不过,这项目要是火了,那些‘深渊资本’肯定眼红。”
“眼红就眼红,我们有功德护盾。”林默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曾经荒芜如今灯火通明的黄泉路,“只要合规,他们动不了。咱们现在是合法经营,阳间资本想插足,先过文旅局的审计再说。”
这时,门被推开。阎罗王穿着绣满二维码的宽袖长袍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全息报表,手指在虚空中敲得脆响。身后跟着几个小鬼差,正搬运新的莲花灯设备。
“听说搞了个大动静?”阎罗王声音威严里透着好奇,走到林默身边瞅着墙上的计划书,“执念公园?把怨灵当资源开发?”
“是的,阎王爷。”林默递上平板,“详细方案。想把怨念做成沉浸式体验,让游客亲历生前的遗憾,再引导放下。既能增加地府收入,也能减少怨灵聚集的安全隐患。”
阎罗王扫了一眼屏幕,眉头一皱:“怨灵聚集,那是十八层地狱该管的。你们文旅局插手,是不是越界了?”
“不是越界,是优化。”林默上前一步,语气硬气,“以前关着,他们就在里面闹。现在放出来工作,给游客讲故事,有了归属感,怨气自然就散了。这符合《地府旅游安全管理办法》里‘民生与合规调解’的规定。再说了,还能解决新编鬼差的编制问题,牛头他们也能松口气。”
阎罗王沉默片刻,手指在报表上滑动,像是在盘算利弊。半晌,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有点意思。以前只想着怎么把鬼关住,没想到还能把鬼用起来。不过,收益怎么分?”
“全投进景区建设,维护功德护盾和基础设施。”林默答,“文旅局只拿管理绩效,分红归全体鬼差。我们不图发财,只求地府安宁。”
阎罗王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好,有点当官的样子。不过,项目要是出事了,谁负责?”
“我。”林默指了指自己,“文旅局局长负总责。要是管理不当导致怨灵失控,我自愿扣复活资格,甚至接受降级处分。”
“你啊……"阎罗王叹了口气,放下报表,“行了,批了。不过有个条件,纳入年度KPI。半年内怨念转化率达不到百分之五十,立马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