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电子闹钟的尖啸刺破了黄泉路的晨雾。不是铜钟,是林默亲手调制的蜂鸣,刺耳得让人牙酸。
重生酒店大堂里,本该人声鼎沸的开业日,此刻静得有些渗人。林默推开旋转门,反光马甲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亮色,“文旅执法”四个白字像某种警示。他预想中员工列队迎训的场面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一片鬼魂。
前台后,阿蛮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扣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疯了一样乱跳。大堂中央,牛头、马面,还有十八层地狱派来的鬼差们挤成一团。他们举着纸扎的横幅,朱砂写的大字在阴风中微微颤动:“拒绝无偿加班”、“落实转世社保”。队伍最前头站着个年轻鬼差,手里攥着工牌,神情紧绷,活像要去谈什么生死攸关的并购案。
“林局,”年轻鬼差嗓子发紧,眼神却亮得吓人,“昨天您说谈权益,今天就想听方案。咱们不是机器,也是鬼。”
林默一愣,顺手扯了扯肩带。他走到前台,阿蛮递过来一张刚打印的纸,密密麻麻列着诉求:从加班费到阴阳医保。越看,林默眉头锁得越紧。这哪是闹事?这是地府头一回开职工代表大会。
“都静一静。”林默抬手。
两侧,牛头马面正维持秩序,却显得有些滑稽。牛头脖子上贴着“服务标兵”的贴纸,手里的大喇叭声音细若蚊蝇,喷出的凉气让人起鸡皮疙瘩;马面举着块牌子,画着鬼魂举拳,拳头里却握着和平鸽。
“林局,”牛头凑近,压低声音,牛鼻子里喷出一股寒气,“要加班费?地府哪来的钱?功德值能当饭吃?”
“功德就是地府的钱。”林默淡淡道,目光扫过那些鬼差。
“那算功德还是阳间钱?”年轻鬼差追问,“想投胎得排队排到下辈子,现在只想先有点保障,哪怕多几个名额也行。”
林默心头一沉。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是尊严。这些鬼魂在地府熬了不知多少年,习惯了刑具和苦难,如今有了“现代管理”的脑子,自然不满足于糊口。
“阿蛮,”林默转头,“把诉求记全,一项别漏。牛头、马面,让开点,别挡道。”
两个判官对视一眼,虽不敢违抗,还是下意识往两边退了一步。年轻鬼差带着队伍缓缓逼近,纸扎横幅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无数低语。
“林局,”年轻鬼差继续道,“不是闹事。既然您把咱们当合伙人,就得有合伙人的待遇。以前觉得地府是终点,现在知道,这儿也能是起点。但起点没保障,走不稳。”
林默盯着他,仿佛看见当初穿越而来的自己。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地府版平板,调出功德管理界面。
“行,答应你们。”林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会议照常,改在黄泉路广场。地府工会成立,福利改革,咱们公开摊开说。”
“真的?”年轻鬼差眼里闪过光,随即又暗下去,“那加班费呢?昨天您提过的。”
“会纳入方案。”林默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但在此之前,给我点时间。地府不是公司,是阴阳枢纽。员工心里有怨气,游客敢来吗?游客不来,功德哪来?这地府还怎么建?”
年轻鬼差沉默了。周围的鬼差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阿蛮在一旁疯狂按着电脑,试图算出功德值的兑换比例。
【警告:员工情绪波动指数上升,罢工风险:85%。】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炸响。
林默皱眉,走到队伍中间,拍了拍牛头肩膀。牛头立刻挺直腰杆,两米高的身躯此刻却像只温顺的大狗。
“先安抚大家。”林默低声道,“工会草案明早八点签字。今天暂停营业,内部整顿。”
“暂停?”马面一愣,“游客呢?”
“游客是来体验的,不是看笑话的。”林默笑了笑,“员工不开心,体验能好?那不符合咱们的服务理念。”
年轻鬼差松了口气,却又抛出新问题:“那工会成立后,能换班吗?十八层地狱每天干十二小时,太累。”
“可以。”林默毫不犹豫,“轮班制。工时重算,功德兑换比例也调。”
阿蛮小声嘀咕:“老板,阎王爷那边可能不同意。怕财政赤字。”
“阎王爷?”林默看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