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阴影没散,反而在林默转身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收回目光,把关于系统后门的隐忧硬生生压回心底,脸上那层轻松的皮瞬间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沉。
文旅局核心数据区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臭氧的怪味扑面而来。这是地府特有的数字化气息,既香又臭。
阿蛮早已坐在桌前,双手在悬浮的全息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砸下来,映得她脸色惨白。
“老板,回来了。”她头也没抬,声音绷得像根快断的弦,指尖却没停。
林默走到她身后,视线扫过屏幕。一段被标记为“系统补丁”的乱码正疯狂跳动。审计团前脚刚走三十秒,这玩意儿就自动写进去了。表面上是优化黄泉路导航,内核里却藏了个极隐蔽的接口。
“不是普通更新。”阿蛮指着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识,“高维观测者的专属签名。他们把这后门包装成功德结算协议的合规补丁。一旦激活,地府的功德转化率就被强制纳入某种高维算法,我们的解释权,直接归零。”
林默皱眉,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微弱的灵力波动顺着指尖蔓延。作为跨界文旅总管,他对这套底层逻辑比谁都熟。这种篡改极其阴毒,不直接毁数据,而是悄悄改权重。
比如,厉鬼自愿修路产生的正向能量,会被标记成“低效产出”;那些精心包装的商业表演,权重反而被拉高。这不是造假,这是在潜移默化地给地府换脑子。
“怎么办?”阿蛮停下动作,眼里全是焦虑,“现在公开,审计团反咬一口说是系统故障;不公开,这就是定时炸弹。万一在宇宙文明展示周上被他们激活,地府经济体系直接崩盘。”
林默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望乡台正在施工。牛头带着几个新鬼差维持秩序,脖子上贴着“服务标兵”的贴纸,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这是林默一直以来的路子:用现代管理解构古老秩序,用正能量包裹恐怖传说。但现在,连这套逻辑都可能被渗透。
“先别声张。”林默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展示周之前,系统必须看起来正常。阿蛮,把这段代码隔离到沙盒里,模拟运行轨迹。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怎么控盘。”
“明白。”阿蛮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手套,眼神瞬间锐利。她懂林默的顾虑,地府正处于上升期,公信力一旦崩,之前的努力全得打水漂。她开始构建虚拟防火墙,试图将那段后门代码从主系统里硬生生剥离。
就在这时,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阎罗王黑着脸走了进来,手里的黑金官帽随手扔在桌上。全息报表在他面前疯狂闪烁,地府财政赤字的曲线像条垂死的蛇。
“审计团走了?”阎罗王揉着眉心,疲惫藏都藏不住,“高维观测者的反馈我收到了,评级S级,但整改建议里有条关于功德值归集比例的。按这个算,今年GDP得砍一半。”
林默转身,看着这位曾经的封建旧神。如今他转型成了文化导师,但在商业逻辑上,还得靠林默的现代化思维撑着。
“整改建议是通用的,我们有我们的执行细则。”林默走到桌前,拿起那件印着“文旅执法”字样的反光马甲,拍了拍上面的灰,“功德经济的核心是集体意识的具象化,不是简单的货币换算。他们要标准化数据,我们要的是灵魂共鸣。”
“共鸣?”阎罗王苦笑,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那是用孟婆汤稀释后泡的,“数据不好看,高维观测者直接切断香火供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十八层地狱的5D鬼屋停工,意味着牛头他们连加班的鬼火补贴都发不出来。”
牛头正好推门进来,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鬼魂特供点心。他原本高大的身躯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安保总监来送点心,这画面有点怪。
“阎王爷,阿蛮让我带的,补充能量。”牛头那张牛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脖子上的“服务标兵”贴纸随着动作晃了晃。
阎罗王接过点心,脸色稍缓:“是啊牛头,以后别总想着用物理方式解决问题,林默教你的‘微笑服务’才是正道。”
牛头憨厚地点点头:“老板,刚才我查监控室,那个审计员留下的乱码有点不对劲。”
林默眼神一凝。牛头武力值高,但对灵能波动的感知却异常敏锐。
“哪里不对劲?”
牛头挠挠头,指着监控屏幕的一个死角:“他们走的时候,领头那个审计员的影子在墙上多停了三秒。而且,影子没跟着动,像是被程序锁住了。”
林默心头一跳。不仅是系统后门,这是物理层面的标记。对方不仅想在数字上控制,还想在现实里留锚点。这种手段通常用于高维文明对低维文明的渗透实验。一旦锚点建立,地府就永远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阿蛮,立刻启动三级保密协议,把监控室原始数据备份到离线服务器。”林默语气严肃,“牛头,去检查所有安保设备的固件,看有没有植入类似的逻辑锁。”
牛头领命转身,刚走两步又被叫住:“等等,这次行动别惊动其他人,尤其是阎王爷的直播团队。”
牛头一愣,随即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全息报表翻动的沙沙声。阎罗王看着林默,眼神复杂。他原本以为林默只是个能干的局长,现在看来,林默守的是整个地府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