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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在心上（第1页）

九月初，杭州。沈昼带队接洽政府和文旅部门，Fiona和Mira随行。郝衿也在名单里——她负责对接本地花卉供应商，任务很具体：跟着前辈Holly进满觉陇村，和老金那些花农谈采摘区域、时间、保鲜方案，再把细节整理成文反馈给项目组。

Holly比郝衿大几岁，和Mira同期进公司，为人爽朗，做事利索，桂花季的花农合作她跑过好几季，门儿清。出发前Mira特地跟她打过招呼，让她带一带郝衿。郝衿一路跟着，蹲在花农院子里看桂花枝，在本子上记花期、品相，把报价和保鲜承诺逐条核对。那本笔记本她随身带着，走到哪记到哪。

而沈昼的行程在另一条线上。他见政府的人，谈场地支持、审批流程、文旅合作。两条线偶尔交会——清晨酒店大堂，她刚和Holly碰完当天的行程，抱着笔记本从电梯间出来，正好撞见他拿着咖啡从餐厅方向走过来。他点一下头，她喊一声“沈总监”，便错身而过。

有一次在村里，郝衿从花田回来，拐过石板路的转角，看见他站在老金家院门口，正跟一个当地干部模样的人说话。那人正是文旅局的刘科长，四十出头，说话带着江浙口音，直来直去。他带着沈昼沿着村子走了一圈，指给他看哪些地方可以做主会场、哪些地方适合布展。

聊完正事，刘科长忽然笑了：“你们公司的人倒是挺有意思。前两天有个小姑娘蹲在老金家院子里看桂花，一看就是一上午，比我们本地的农技员还认真。老金说她连采摘时间都分了好几个对照组，什么清晨五点、上午九点、傍晚六点，还把他家的桂花品种全做了标记。”

沈昼正在看场地示意图，听到这句话，目光顿了一瞬。“姓什么？”

“好像是姓郝，老金喊她小郝。”

沈昼没接话。他把示意图折好放进文件袋，垂眼片刻，换了话题，开始询问场地审批的进度。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她蹲在桂花树下，对着笔记本一株一株地记录品种和采摘时间，花瓣落在她肩头。这和他之前想象的那种混乱现场完全不同——既不是在昏暗中追狗，也不是在会议室里颤抖，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桂花香的专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跟政府谈审批进度的时候想到那幅景象，大概是满觉陇的阳光太刺眼。

郝衿没上前，绕开走了。后知后觉，刚才他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她走远后多站了片刻。她路过时带起的那缕桂花香，久久不散。

沈万三在奶奶家过得很好。顾怀瑾每天早上带它出去散步，晚上让它趴在沙发边上听自己念书。沈昼出发前就把狗送过去了，顾怀瑾一边给沈万三梳毛一边说他出差正好，万三陪她，比儿子强。沈万三摇了摇尾巴，舌头从嘴角歪出来一截，眯着眼，一脸“这话没毛病”。

九月的南京，桂花香悄悄弥漫在上下班的路上。郝衿从满觉陇回来，笔记本又写满了厚厚一叠——老金签过字的合作意向书、采摘时间表、保鲜方案初稿，还有满觉陇清晨的桂花香。她以为这是自己实习期最扎实的成果，不知道接下来等着的，是一场毫无防备的暴风雨。

出差回来那天，她推开22楼的玻璃门，前台何悠抬头就笑了：“Lucky！你黑了一圈！”

郝衿眨了眨眼，脚步没停，语气轻快得像刚从桂花树下蹦出来：“那我美黑的钱可省下来了啊！”

何悠被她逗得趴在台面上笑了好一会儿。她拐进茶水间，Yuki正守着咖啡机，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黑了？”

“陪桂花晒的。”她把从杭州带回来的桂花枝分给Yuki，“满觉陇现摘的，比样品区的还香。”

Yuki接过来闻了闻，说“值了值了”，又说这几天帮她浇绿萝的时候发现盆底有点积水，问她是不是之前浇多了。郝衿说可能是出差前怕它干，多加了一点。两人聊了几句桂花的保鲜，郝衿端着杯子回到工位，窗边的绿萝果然还青翠着，盆边贴了张便签，Yuki的字迹写着“活着，勿念”。她笑了一下，把便签揭下来贴在显示器边框上，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老金发来的保鲜方案。

9月7日，白露。Mira在群里发了通知：下周二部门复盘会，新人轮流做第二次月度汇报。郝衿正把老金发来的合作确认函逐条整理进正式文档，手指顿了一下。这次出差做了这么多事，比上次有东西可讲多了。她打开PPT模板，决定每一页只放重点，清晰明了，让数据自己说话。周末两天把杭州带回的资料整理成页，反复核对数据和条款，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电脑。

9月12日周二下午，部门复盘会。沈昼坐在会议桌最前端，面前摊着笔记本。Naomi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手里翻着郝衿刚交上来的PPT打印稿，眉头从第三页开始就没松开过。

郝衿站在屏幕旁，翻页笔握在手心。她这次PPT做得极其精简——每一页只有标题和几行关键数据，没有多余的图表，没有花哨的排版。她以为这是吸取了上次罗列琐碎的教训，却不知道在Naomi眼里，这是敷衍。

郝衿讲完最后一页，刚准备松一口气，Naomi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翻到第三页，“花期对比，你只写了金桂的采摘时间，银桂呢？你在满觉陇待了三天，就带回这点东西？”

“银桂的数据在附录里。”郝衿解释道，“这次想做得简洁一点，所以把详细数据放在后面了。”

“简洁？”Naomi抬起头，“丹桂你早就放弃了，这没问题。但金桂和银桂是你第一次汇报就定下来的主花和搭配，这次去杭州实地考察，采摘时间有没有变化？保鲜条件要不要调整？这些才是你应该在正文里重点展开的内容。你把最核心的数据压进附录，让听的人自己去翻？汇报不是猜谜。”

郝衿张了张嘴，想说这些数据她其实都整理好了，只是做PPT时刻意控制篇幅才放进附录，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上次汇报被斥后，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把所有不合格的地方全部堵上。这次去杭州，她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写进了笔记本，但在做PPT时，那些密不透风的数据全被压进了附录，页面只留了最核心的几行。她觉得“干脆利落”就是最好的汇报方式，但Naomi显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