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九点整踏进沈氏大厦的那一刻,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咖啡是用茶水间的免费热水泡的,杯子是她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印着“世界和平”的马克杯。
作为一个今年刚被提拔上来的秘书,许静深知自己没有任何资本迟到——沈总提拔她不是因为她是亲戚,不是因为她是关系户,而是因为她跟了沈映晚五年,从助理做到特助,从特助做到秘书,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妆容淡而精致,口红选的是豆沙色,不张扬但显得气色很好。
许静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走出了电梯。
四十八楼安静得像一座陵墓。
这是常态。
沈映晚的四十八楼从来都是整个沈氏大厦最安静的地方,安静到前台小姑娘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有没有不小心按了静音键。
许静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她踩着高跟鞋走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世界和平”马克杯放在杯垫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沈映晚。
准确地说,她先看到的是沈映晚办公室的门——那扇门是开着的,从许静的工位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沈映晚的办公桌。
沈映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注什么。
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沈映晚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许静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克杯,确认杯子里的不是某种违禁药物泡的水。
然后她又抬起头,再看了一次。
不是幻觉。
沈映晚穿着一件——许静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合适的词汇——卫衣。对,卫衣。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件卫衣的图案。
那是一件白色的厚卫衣,正面印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的、长着翅膀的、眼睛占了一半脸面积的、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二次元美少女。
美少女的头发是渐变色的,从头顶的粉色渐变到发尾的紫色,眼睛是星空蓝,里面还有星星在闪。
她穿着一件洛丽塔风格的小裙子,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棒,魔法棒的顶端有一颗星星,星星上写着两个日文字——许静不认识日文,她大学里主学的是西方语言,但她大概猜得出那两个字的意思是“魔法”或者“变身”或者“爱与正义”之类的。
美少女的旁边还印着几个同样粉色的日文字,许静看不懂,但那个字体她认识——那是她上初中时班里最宅的那个男同学书包上挂着的挂件的同款字体。
许静的咖啡杯歪了。
滚烫的咖啡从杯口溢出来,浇在她的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扶正。
但已经晚了——咖啡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像某种抽象画一样的污渍。
许静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映晚办公室的方向。
沈映晚穿那件衣服的样子,怎么说呢——不是“不合适”三个字能概括的。
不合适是一种程度,而沈映晚此刻的状态,已经超越了不合适的范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尚未被人类语言命名的领域。
那件卫衣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沈映晚的皮肤也是白的,但不是那种苍白,是一种冷调的、像瓷器一样的白。
白色卫衣穿在白皮肤上本来应该是很协调的,问题是那个粉色的、眼睛占了一半脸面积的二次元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