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在紫红色的天空下飞速掠过,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风在她们耳边呼啸,云在她们脚下翻涌。禾苗怀里的谛听幼崽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掠过身边的流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奶声奶气的呜咽。沈听雪飞在她身侧,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琥珀色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前方的天际线。
三百里。
这是江岚根据谛听幼崽传递的信息推算出的距离。四人以全速飞行,大约半个时辰后,那片诡异的黑暗终于出现在她们视野的尽头。
不,那不是黑暗。
禾苗眯起眼睛,智慧之眼在她瞳孔深处微微闪烁。她看清了——那是一片被彻底扭曲的空间。天空在那里不是变暗,而是被无数道裂痕撕裂开来,露出底下混沌的底色。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在那里交叠重合,一棵参天巨树在燃烧的同时也在发芽,一座山峰在崩塌的同时也在隆起,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行走的同时也在静止。
时间,正在那里被撕裂。
“到了。”禾苗低声说,声音被风切割成碎片。
沈听雪的手伸过来,与她十指交缠。没有言语,只是力道微微加重。禾苗侧头看她,沈听雪回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扭曲的天空,却依然平静如水。
萧然从后面飞上来,火焰卡牌在她掌心跃动:“就是这鬼地方?我怎么感觉眼睛有点花?”
“正常反应。”江岚一边说,一边手指在空中快速划过,勾勒出某种分析模型,“这里的时空结构已经完全紊乱了。你的视觉系统无法处理这种信息,所以会产生眩晕感。”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对晶莹剔透的镜片:“戴上这个,能过滤掉一部分干扰。”
萧然接过镜片,二话不说戴上,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多了。江岚,你还有没有多的?”
“没了。”江岚摇头,“只做了两副,备用的一副给苏晚姐了。”
萧然啧了一声,看向禾苗和沈听雪:“要不你们俩轮流戴?”
“不必。”禾苗说,智慧之眼在她眼中缓缓睁开,“我能看清。”
那不仅仅是一双眼睛。那是伏羲留下的馈赠,是洞察真相与命运的神赐之力。在她眼中,那片扭曲的时空呈现出另一番面貌——不是混乱,而是一种刻意为之的精密构造。无数道光纹在虚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眼,而阵眼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茧。
那个茧由最纯粹的混沌之力凝聚而成,内部沉睡着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大存在。禾苗感受到那股气息,胸腔中的盘古残片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
盘古。
祂就在那里。在那个茧中,在混沌之核的核心,积蓄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破坏这一切。
“它在阵法外面。”禾苗说,声音沉了下去,“凶魔就在阵眼中央。”
话音刚落,那片扭曲的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只眼睛。
巨大的、暗紫色的眼眸从混沌的裂隙中睁开,火焰在其中燃烧。那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接近虚无的、吞噬一切的漆黑紫。
『来了。』
那声音直接在禾苗脑海中响起,沙哑而古老,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回响。
『盘古的继承者,女娲的宠儿,还有……两个有趣的虫子。』
黑暗涌动。
一个身影从混沌的深处缓缓走出。
三丈高的身躯在扭曲的时空中显得格外压迫,身披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背后六对残破的黑色羽翼缓缓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那羽翼上的破洞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的,边缘燃烧着诡异的紫色火焰。
而祂的面容……那不是一张可以被称之为“脸”的东西。只有两只眼睛,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冷漠地俯视着眼前的蝼蚁。
萧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火焰卡牌,指节发白。
江岚停止了数据分析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谛听幼崽在禾苗怀里剧烈颤抖,发出一阵恐惧的呜咽。
沈听雪的手握得更紧了。
凶魔——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比诸神更古老的存在——缓步走向她们。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时空发生扭曲,地面上同时出现裂痕与隆起,枯萎的树木与新生的嫩芽并存。
『你们以为能阻止我?』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带着回音与重叠,『我已经等待了亿万年。在盘古醒来之前,在清浊分离之前,在你们这些蝼蚁诞生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
禾苗没有退后。
她站在原地,任由智慧之眼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试图看穿这个古老存在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