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的事被陈云意扔到了一边。唐兰安那句“我是来吃饭的”好像还在空气里没散,但陈云意不再提了。她把那张411分的成绩单贴在了书桌正前方,用透明胶粘了四角,和那束干透的满天星并排。每天早上看一眼,晚上再看一眼。
“你贴那儿干什么?”谢露萍问。
“提醒自己还差多少。”
“差一百多分到一本线。”
“知道。”陈云意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所以说要加课。”
加课从五一之后正式开始。每周一到周五每天两小时变成三小时,周六全天,周日半天。陈云意自己排的课表,用红笔写在白纸上,贴在成绩单旁边。物理、化学、生物、数学、英语,轮着来,排得满满当当。
谢露萍拿到课表的时候看了足足半分钟。
“周日半天你写的是‘数学+英语+物理’?三科叫半天?”
“三科半天,一科一个多小时,刚好。”
“这跟全天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下午我不学,下午我睡觉。”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理直气壮地回望着,嘴角带着那种“我就这样你拿我怎么办”的弧度。谢露萍没再说什么,把课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五一过后,天一下子就热了。四月底还穿外套,五月初就得穿短袖了。陈云意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一截后颈。她瘦了,锁骨比以前更明显,手腕细了一圈。
“你是不是又瘦了?”谢露萍问。
“没称。”
“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面条。”
“刘阿姨做的?”
“我自己煮的。”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会煮面吗?”
“学了,姐姐不在的时候总不能饿死。”
她说“姐姐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谢露萍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几天她确实没来。五一放假,系统给她放了三天假,她回了一趟“老家”。说是老家,其实是系统分配的单身公寓,她待了三天,备课、睡觉、发呆。三天里陈云意发了几条消息,她回了“在忙”,陈云意就没再发了。
“你不是说刘阿姨在吗?”谢露萍问。
“她在,但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录音笔事件之后,刘阿姨还在陈家。陈天仁又找她谈了一次话,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刘阿姨对陈云意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好,是变远了。她不再嘴碎,不再问陈云意花了多少钱,不再在厨房里哼歌。她做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吃完饭就洗碗,洗完碗就关门。陈云意说她现在像个机器人,按一下动一下,不多说一句话。
“她觉得是你害的。”陈云意说。
“什么?”
“刘阿姨。她觉得是你在中间挑拨,她觉得你不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谢露萍没接话。
“她跟我说的。”陈云意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昨天她给我端水果的时候说,‘二小姐,你那个家教,不是个简单的人’。”
“你怎么说?”
“我说,‘她确实不简单,不然我的成绩能涨这么快?’”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替她说话,更像是陈述事实。
“然后呢?”谢露萍问。
“然后她就走了。”陈云意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桌沿上。“反正我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她爱说什么说什么。”
暑假从七月开始,但陈云意等不了那么久。五月中旬,学校开始进入复习阶段,作业量翻了一倍。陈云意每天下午五点放学,到家五点半,六点开始上课,上到八点,中间吃个晚饭。谢露萍每次到陈家的时候,陈云意已经把学校的作业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