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上海,她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是姜念想象的那种——温酒到最后还是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太想了,想怕了。
“你确定吗?”温酒问。她们躺在床上,温酒的手停在姜念的腰侧,拇指在她的皮肤上画着圈,画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让自己冷静。
姜念看着她。温酒的眼睛里有渴望——那么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像岩浆在冰面下涌动。但在那渴望的底下,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不是对她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怕自己一旦放纵就再也收不回来,怕自己会伤到她,怕明天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
“我确定。”姜念说。
温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被雨淋湿后的翅膀。她的手从姜念的腰侧收回来,握成拳头,压在床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温酒?”姜念有些不解。
温酒睁开眼睛,翻过身,躺在姜念旁边,看着天花板。
“今天不行。”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我怕。”温酒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泪光,“我怕我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我怕我会把你当成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死死地抓住,不放手。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姜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完整的、独立的、有自己的生活的人。”温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我的救命稻草,不是我的药,不是我用来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如果我今天跟你做了,我怕我以后分不清——我到底是爱你,还是需要你。”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温酒——那个所有人都觉得冷血、自私、不近人情的温酒——此刻躺在她的身边,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告诉她:我不想把你当成我的药。我想先把自己治好,然后再好好地、干干净净地爱你。
这不是拒绝,这是最深情的告白。
“温酒。”姜念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把自己治好了再来爱我。你可以一边治一边爱。我可以陪你一起治。”
温酒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愿意吗?”姜念问。
“愿意。”温酒的声音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愿意。”
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满了。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爱、害怕、希望、绝望、对过去的告别、对未来的不确定——多到装不下了,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那天晚上,她们什么也没做。
就那样躺在床上,窗帘拉着,灯关着,只有城市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温酒抱着姜念,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指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姜念。”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来找我。”
“不用谢。”姜念的声音带着睡意,软软的,像一团棉花,“我不来找你,谁来照顾你?”
温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无人看见,但姜念感受到了——因为温酒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睡吧。”温酒说。
“你也睡。”
“好。”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