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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terday once more1（第1页）

（十）

任贤齐和范冰冰曾在07年出演过一部电影《合约情人》，讲的是任贤齐饰演的男主以合同租借了范冰冰饰演的女大学生做临时女友回家装疯扮傻，挑战古板父母底线的搞笑爱情故事。这类“合约情人”在圈儿内也不少见，有时为了一起宣传新戏合体营业自己吃到红利也算给CP粉发了糖，有时是“我本来不想的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主动委身帮资源挂赚热度博口碑，当然也少不了Gay为了洗清Gay名拉直女下水结果反把女方洗成湾仔码头姬圈天菜的反面案例……曾经有句歌词是怎么唱来着，“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现在说的都不是能买不能买的事了，人家甚至买都买出规矩来了，一纸合同明码标价，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儿，至于结局是钱货两讫还是真惹出什么不着四六的情债鸡飞蛋打，您既打一开始就有所图谋没安好心，签了合同啊那就得认命。

沈安也曾签过这么一份合同。

那是大约四年之前了。

那时的沈安刚刚带领团队在华尔街完胜了一场足以被写进大学教科书的多空博弈，风头无两。她在当晚盛大的庆功派对上请来了说唱圈的鼠帮教父和纽约最野的striper、一边土摇着□□一边用喷钱枪左右开弓狂撒数万美金狂欢，并在干了整整两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后在众人起哄下踢了高跟鞋从豪宅露台上表演高空跳水，之后的记忆就是第二天醒来人在病床上，头刚一动就天旋地转吐了一地。

当天她得到这样两条信息，一是助理后怕的说这是脑震荡，如果当晚不是唯一人间清醒且曾是中国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的Vivi在场恐怕人就要溺死在水里。二是远居英格兰牛津市曾经的导师在整场复盘了她的操盘后这样告诉她——“Ann，我觉得你是时候该停一停。”

七天住院，沈安吐光了胃，也吐光了脑袋里的水。于是她决定暂停一切，回到英国给自己放一次不限时间的长假。

刚开始节奏是很难适应的，这么多年来工作早就像毒瘾一样牢牢把控着她的大脑和身体，没有金钱数字以几何指数的涨跌博弈以及烟酒大麻对生理的直接刺激，她一下儿没了力气，晚上可以盯着天花板数羊一直数到天亮，白天两眼无神，走到哪里，看到什么、吃了什么，都像直接把面粉丢进嘴里咀嚼一样枯燥乏味。

也就是在这时候，曾经腼腆的老同学怀揣一沓剧本从另一城市赶早班机风尘仆仆赶来、敲响了她的门。

“听着，Gavin，我亲爱的。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是没有尝试解释给我听，否则以你的口才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在一分钟内做到不打断你。”她戴着无框眼镜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翻了材料，然后眼镜一摘，不甚讲究的歪进沙发里。“你了解我的局限与直接，作为投资人，我并不看好这几张纸，它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的，怎么说呢，逻辑。你懂吗？我不认为市场会为任何没有逻辑的东西买单。并且你甚至没有为我带来一份像样的商业计划书与可研报告，这让我更加确信了你对这个项目缺乏整体的规划思考……anyways，你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Gavin抱着手臂动了动嘴唇，一米八多的英国男人此时就那么局促的坐在那里像接受法律审判。

沈安起身从已结束运作的咖啡机那端了两杯咖啡来，递给他一杯。“我知道你是名优秀的艺术家，Gavin，我从很多年前你导演的第一部文艺片就捧奖回来时就知道。可我也早就跟你分享过我的观点，电影是门需要经营的艺术，缺少了经营只谈艺术就像无根之木，这一时风风光光有了两颗果子能填饱肚子，可下一时呢？果子吃光了，你谈的这些情怀理想能帮助任何一个理性人养家糊口吗？你一直以来缺少的是个扎实的能种活这棵树，并能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获果子，什么时候又该将果子大方赠予他人的聪明人。别看我，亲爱的，如果你是在打我的主意，那就可以立刻订回程的机票了。”

Gavin捧着咖啡杯却一口也喝不下，沙褐色的眉毛慢慢垂下来，整个人显得更加愁苦。“其实我知道，只是不死心，这是我的梦想，Ann。我为这部戏推掉了七年来的所有可能去事务所日复一日的打工赚钱，甚至抵押了唯一的房产和车子，可还是不够。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哪怕是……”他焦躁地抓着金褐色的头发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沈安在听到‘抵押房产’几个字后woo了一声，“老朋友，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既然已经七年都过去了，为什么不再耐心的多等一等？”

“因为我碰到了一个人。”

“追债人？”

“……不不，一位漂亮的优秀的女演员，唯一契合这部戏的缪斯，与你一样、来自中国。现在就是她拍这部戏最好的状态。”

沈安一听更觉没谱儿，打定主意结束这场索然无味的谈话，

“这些专业上的事还是改日再聊吧，看在同窗的情分上我不能让你今天白跑一趟。我看到你有大段的戏是以伦敦为背景，Kensington那套房子还记得？这是钥匙，拿去吧朋友，当作这部戏无偿提供的拍摄场地。

当然作为老同学，也衷心希望未来在我有所求时、你仍能记得今天我所给予的善意。”

……

这时候，在零时区上午10点的这个时候，缩在窗边长椅上指手画脚的沈安并未读到过《想念史铁生》里那段文字，她不懂命运、也不懂玄学，故而并不知道她在年少无知时开出的这一枪不久后即将化作一只飞驰而来的大嘴巴子，而被狠狠抽懵了才想起该为自己今天的轻慢与不以为然道歉的除她自己，再无旁人。

“那是谁？”一个月后，还没结束晨跑就接到坏消息风风火火赶来的沈安拽着Gavin的领带把人拖到远处角落里，第一个问题这样问到。

本就混有高加索血统此时更是连惊带吓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的Gavin双手做投降状，后脑勺狠狠抵到了墙上。“没有谁，是水枪…确切来说，是因为不熟悉水枪、操作失当冲破了窗户才……求你了Ann，请务必告诉我你为这玩意儿上过保险，Jesus，我恳求你！”

“Easy。”沈安给人放开了，也不正脸看人或用手指一指，只状似不经意的冲那个方向抬了下儿下巴，随即又收回目光。“我是说她，那是谁。”

“哦哦哦，那是Rong，我上次与你提到过的、这部戏的女主演。是个非常出色且善良耐心的人，如果不是她愿意答应零片酬出演，恐怕这部戏根本没有开机的可能……”

嚯，零片酬。沈安心里嘀咕，她恐怕要收回她说过的话，原来还真有只用理想情怀就能给诓骗过来的傻子。“花女人的钱还让女人出力，这可太不像一位Oxonian的作为了。”

“Ann，请别调侃我了，你知道我一天只有这几个小时可以拍摄，剩下时间要赶回事务所跟case的，结果又不幸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意外？我不认为这是不可预知的，不冒犯的说，你们撅着屁股蹲在地上负责水枪的专家看起来像个街边随处可见的管道修理工，哦瞧，他还穿着自己公司的制服呢。你让这些兼职的‘马戏团猴子’随意的自在的在我提供的房子里走动，朋友，这可不是你对我的承诺。”

Gavin涨红了脸，英国的绅士风度使他并没有对这些难听的话做任何一句辩驳。“非常抱歉，Ann，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可以补偿。”

“让我想想，你的补偿能为我带来什么……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任Gavin做梦也想不到，这一想，竟就为自己的戏想出了活路。

三天后，这位抱着‘我在你身上赔了我不管你丫就得让我赚得更多’的理念，评估后简单明了不吃亏的把这件事儿打包成了投资项目。她同意以‘维多利亚大宝贝儿’的评估报损与私人匿名投资入股，除固定份额外还参与最终票房分账，并在当天抽调了一名在伦敦艺术圈儿颇有人脉的teammember作为第三方全程参与电影制作运营，尽管作风强势占据绝对话语权，且收费不低，但却实实在在解决了这部戏在后台运作上的燃眉之急。对此沈安给他的建议是，“事务所的工作先别着急辞掉。一旦我的团队介入，这群恶狼当你处于弱势时会在利益分配上把你啃到渣都不剩，我的朋友，对此希望你能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Gavin眼圈和鼻尖儿都是红的。“我明白的Ann，真的非常谢谢你，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可能想象不到在这之前我经历了多少次碰壁和绝望。只是我不懂，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沈安想了想，看向窗外的蓝天。

“可能是好奇吧。我很好奇没逻辑的故事加上没逻辑的人到底能来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是坏的，没关系，它可以再次证明我一直以来都是对的。如果是好的，那么我也很期待，除了金钱上的回报，或许它能在这个时间带来的才是我这次回到英国真正找寻的意义所在。以及，你没骗我，这位女主演真的漂亮而优秀，没人能忍心拒绝为这样一个年轻人提供大放光彩的机会，你说对吗？我的朋友。”

Gavin闻言点头如小鸡啄米，而后姿态又有点难为情的、不失期待的，“说到Rong，其实，还有件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