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隔着咫尺的距离轻轻拂过,淡淡的皂角香愈发清晰。
我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胸腔里传来轻微又细密的震动。向来直白淡漠的目光,竟在这一刻下意识偏开,若无其事地望向练习册空白的题目,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没事。”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是我一贯的说话方式。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柔的回应,生硬又寡淡。
换做旁人,大抵会觉得我冷漠无趣,识趣地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但林枫从来不会。
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包容我所有的冷淡与别扭,从不介意我生硬的语气,也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感到尴尬。
女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闷在喉咙里,软糯悦耳。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把一张写满工整字迹的草稿纸,悄悄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纸张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垂眸看去,草稿纸上用蓝色的中性笔,一步步工整罗列着刚才我盯着发呆、迟迟没有动笔的几何题。解题步骤清晰易懂,标注的辅助线干净利落,就连容易出错的步骤旁,都用浅色铅笔轻轻画了小小的提醒符号。
字迹娟秀工整,像她本人一样,温柔又规整。
“你刚刚一直盯着这道题看,”她压低嗓音,轻声解释,语气温和又耐心,“辅助线容易画错,我写了步骤,你可以参考一下。”
我的指尖微微蜷缩,莫名有些发僵。
我并没有向她求助,也没有露出丝毫为难的神色,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发呆,盯着题目放空。可她偏偏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为我整理好解题步骤,温柔又细心。
胸腔里像是被温水缓缓填满,泛起密密麻麻、细碎又柔软的暖意。
我向来不擅长表达感谢,生硬的性格让我说不出温柔委婉的道谢。沉默几秒后,我只是轻轻颔首,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不用。”林枫弯了弯眉眼,笑意浅浅落在眼底,澄澈又明亮。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习题册,指尖握着笔,继续安静刷题。阳光落在她柔软的黑发上,发丝泛着细腻的光泽,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撩动她额前的碎发,画面安静又治愈。
我拿起笔,顺着她标注的步骤,缓慢落笔,黑色的笔尖划过空白的纸面。原本晦涩难懂的几何题,因为她工整的批注,变得简单清晰。
笔尖落下的每一笔,心底都萦绕着淡淡的、安稳的暖意。
时间在笔尖流转间悄然流逝,老旧的吊扇依旧缓慢转动,窗外的蝉鸣渐渐微弱,燥热的阳光慢慢褪去刺眼的锋芒,缓缓向西边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里慵懒的寂静,瞬间唤醒了昏昏欲睡的众人。喧闹声顷刻席卷整间教室,桌椅挪动、嬉笑打闹、高声闲谈,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前桌的女生猛地转过身,扎着蓬松的高马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直白地看向林枫:“林枫,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汽水?新出的葡萄味,超级好喝。”
周围不少同学闻声附和,纷纷邀约着结伴下楼。
林枫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依旧维持着单手撑脸的姿势,眼神淡漠地望着喧闹的人群,周身冷淡的气场未曾散去,明显没有要起身走动的意思。
我不爱拥挤,讨厌人多嘈杂的小卖部,也不喜欢在人潮中穿梭。
女孩看懂了我隐晦的拒绝,温柔地摇了摇头,礼貌又委婉地回绝:“不了,你们去吧,我留在教室里。”
“啊?又不去?”前桌女生有些遗憾,随即打趣道,“你怎么总待在座位上呀,天天陪着陈枫发呆,也不出来玩。”
这句话直白又随意,没有丝毫恶意,只是朋友间简单的调侃。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林枫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像染上了温柔的晚霞。
她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柔和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前桌女生见她不打算动身,便也不再强求,挥了挥手,转身跟着人群嬉笑着跑出教室。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半同学都涌出教室,走廊里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与说笑打闹声。原本拥挤嘈杂的教室,很快空旷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