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好像永远吹不完,一缕一缕穿过清榆中学的教学楼走廊,携着梧桐叶干燥细碎的清香,慢悠悠拂过三楼初三三班的玻璃窗。
天光依旧绵长,浅金色的暖阳平铺在课桌上,把桌面堆叠整齐的教辅、试卷、笔记本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可这份铺天盖地的温柔景致,却半点也落不进林枫的心底。
自昨日仓促调座、和相伴两年的宋林桐被迫分开之后,整整一夜、大半个白日,她的心绪始终陷在乱糟糟的低落与别扭里,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这种情绪不是尖锐剧烈的难过,没有撕心裂肺的委屈,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抵触,只是一种绵长、细碎、无孔不入的空落与不适,像初秋迟迟散不去的薄雾,轻轻笼罩着四肢百骸,让人浑身紧绷、不得舒展。
两年朝夕相伴的同桌时光,早已把彼此的存在刻进了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
从前落座侧身就是熟悉的眉眼,课间转头就是细碎的闲谈,上课犯困会有人悄悄碰一碰衣袖提醒,做题烦躁会有人低声吐槽宽慰,枯燥冗长的课堂,永远有一点热闹温柔的烟火气陪着她熬过。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身旁的位置换了人,熟悉的热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安静、陌生的距离感,还有挥之不去的拘谨与别扭。
一整天下来,林枫始终处在心神恍惚的状态里。
早自习背书走神,目光落在书页上,视线涣散,字字句句都看不进心里,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还是昨天调座时猝不及防的慌乱、分开时遥遥对视的不舍,还有深夜和宋林桐聊天时,两人满心的不甘与无奈。
课堂上更是频频失神。
老师站在讲台上传授的知识点清晰规整、条理分明,周围同学落笔刷题、勾画重点的动作整齐划一,全班都沉浸在初三紧凑紧绷的学习节奏里,唯独她游离在外。
目光常常无意识落在空荡荡的过道,落在隔着半间教室、属于宋林桐的位置,看着挚友低头认真刷题的模样,心底的空落就又层层叠叠涌上来,压得人闷闷的。
她不是不接受新的改变,只是两年的习惯太过深刻,一朝一夕,根本无从适应。
身旁的沈七,依旧是昨日那般清冷自律的模样。
从清晨到校落座开始,他就全程保持着端正笔直的坐姿,低头看书、整理笔记、预习新课、刷题纠错,一举一动沉稳规整,有条不紊。
他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清冷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与情绪,自成一个专注安稳的小世界,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干扰。
整整一个白天的课程、课间、自习,两个人零交流、零寒暄、零互动。
没有尴尬的试探,没有刻意的搭话,甚至连余光的对视都寥寥无几。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两个并排而坐的人,像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沉在自己的世界里,疏离又陌生。
林枫心里愈发拘谨别扭。
她本就是偏爱热闹、习惯陪伴的性格,骤然身处这样极致清冷、毫无温度的同桌氛围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越不适应,心绪越纷乱;心绪越纷乱,就越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一整天下来,她的状态萎靡又低落,眉眼耷拉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闷,连平日里偶尔的小动作、细碎的叹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身旁极致专注的新同桌,让本就僵硬的氛围更加尴尬。
她自己也清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一整天提不起精神,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听课效率大打折扣,刷题频频出错,连最基础的知识点都频频混淆。
心里清楚初三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不该沉溺在情绪里内耗,不该因为座位变动影响学习状态,可心底的失落与不习惯,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课间的短暂十分钟,成了林枫一整天唯一的慰藉。
只要下课铃声一响,紧绷的课堂氛围散去,她就会第一时间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宋林桐的座位旁。
隔着课桌,两个许久没能好好说话的挚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细碎地聊着天,肆无忌惮宣泄着心底积攒的烦闷与孤单。
“我真的还是好不适应。”林枫靠着课桌边沿,声音轻轻的,带着挥之不去的低落,“旁边太安静了,安静得我浑身都别扭,一整天都不敢随便动,不敢叹气,不敢走神,太拘束了。”
宋林桐深深点头,眼底同样盛满了感同身受的无奈与失落:“我也是,我上课总是下意识往你原来的位置看,习惯性想转头跟你说话,每次反应过来,心里都空落落的。”
“以前我们课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现在连说话都要特意跑过来,隔着这么远,真的好麻烦。”
“而且新座位周围的人我都不熟,根本没人说话,一整天安安静静的,特别无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碎碎吐槽着调座之后的种种不适应,诉说着被迫分开的遗憾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