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长风回魔界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寝殿看沈斫青。
他心虚,他不敢。
到达魔宫时正值清晨,他先把猫交给狸欢,叮嘱他悉心看顾,又让獏仇通知召开晨会。
邺长风勤政多年,三日不开晨会已是极限,若拖得太久,会让那帮各怀鬼胎的老家伙们起疑。
会上他提出要颁布新令约束外出觅食的魔族,只准食用死去人族的腐肉和魂灵,成立稽查队监督,若有违反,立时处决。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有说政令太过严苛的,有说此番定会不得民心的,更有胆大者言辞犀利,直指邺长风本尊,称其在位多年不思进取、软弱苟安,对仙道的侵。犯一退再退,简直枉为尊主。
邺长风心里本就不爽快,又被下属公然指着鼻子骂,再好的脾性也压不住火,便反手掷出照影,一剑捅穿了大殿地板。
坚硬的花岗石地板应声龟裂成好几块,裂痕蜿蜒到众魔脚底,像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庭中顿时鸦雀无声。
邺长风抬手,照影自动从缝隙拔出,悬在半空,剑尖闪着寒芒对准一众魔界权贵。
“看来,是本座纵容你们太久,让你们都忘了本座是怎么登上这王位的吧?”
众魔面如土色,纷纷下跪。
薛十八额头冒着一层油亮亮的汗,膝行出列,和起了稀泥,先是恭维邺长风在位多年殚精竭虑实乃一代明君,又圆滑谨慎地替方才狂言的几位开脱,称他们也是一片丹心并非忤逆。
邺长风听得耳朵起茧,一手支额,等着他放招。
果然,薛十八话锋一转,道,“尊上为魔界复兴大业操持多年,也应多为您自身着想。老夫斗胆一问,尊上如今正值盛年,是否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邺长风终于冷笑出声。
“薛相既不关心瘴林年年萎缩的面积,也不忧愁魔界日渐贫瘠的土地,反倒有闲情来对本座的私事指手画脚……你说,本座是不是该治你个僭越之罪?”
薛十八冷汗涔涔,“嘭”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属下并无此意。”
邺长风起身瞥了他一眼,“诸位若实在无话可说,那便散会吧。”
他召回悬在众魔头顶的照影,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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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晨会开得万分窝火,邺长风捏着眉心径自回了他歇息的偏殿,翻出几卷兵书来读。
他往常遇见什么糟心事,便喜欢借由兵书解闷,脑中推演着沙场布局、排兵列阵,不知不觉就能静下心来。
而今日却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没看几行,纸面上的字就开始像蚊虫一样乱绕……更心烦了。
他丢开书卷,仰躺在竹榻上。
自他登位以来,时时有这样的苦闷。
他虽是前任魔尊邺昭融的长子,且颇受母亲爱重,身份却依旧尴尬——他身体里流淌的另一半凡人血是原罪,遭受魔界排斥。
这种排斥在邺昭融生前不显,死后则明目张胆,好在他在身为王储时就早有察觉,未雨绸缪了多年。
邺昭融死后,他快刀斩乱麻,以绝对碾压的武力威慑四方,坐稳了魔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