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长风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手忙脚乱,他传音给狸欢要解药,狸欢支支吾吾,说“尊上,这种东西怎么会有解药呢”,邺长风怒而丢下一句“明早你等着被贬职吧”切断了传音。
是他这次玩脱了,邺长风绝望地想。
接下来的记忆变得很混乱。沈斫青不知为何,和他表明心意的时候热烈又直白,到了这种时候却表现得万分抗拒,但又无力推辞。他不知所措,心疼又心慌,只记得最后他不断在对沈斫青道歉,一声一声说对不起,手掌下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斫青的五官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变得格外鲜明,唇色红艳,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停哆嗦。
他不敢做一点多余的事,只借出一双手,等沈斫青的药劲全部消耗完,他才缓过一口气,浑身脱力。
沈斫青睡着了,也可能是暂时晕了过去,他把人放好,慢慢退出寝殿,走到月光下。
从月亮在天幕的大概位置判断,拢共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吹了会儿夜风,感觉脑子清醒了,便差人烧了热水,返回去给沈斫青擦洗。
沈斫青一直没醒,梦里也皱着眉头。
邺长风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回到偏殿一夜无眠,此后更是整整两天不敢在沈斫青面前露面。
他第二日果真降了狸欢的职,重新从魔宫内侍当中挑选了一个眼熟的填补右护法职位。
新上任的右护法叫猎努,平日里为人木讷呆板,存在感不高,但邺长风记得他办事颇细,决定试用几天看他表现。
宣布完人事调动,邺长风去主殿处理公务,各地报上来的文书攒了厚厚一摞,看得他头疼。
獏仇站在一边,神色欲言又止。
邺长风提笔蘸墨,看了他一眼:“左护法有话要讲?”
獏仇被点名,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腰挺得更直了:“尊上恕罪。属下觉得此话僭越,但……”
“但又实在想提?”邺长风把话接上,“不妨说来听听,本座让你说的便不算僭越。”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摆明了是要长谈的架势。
沈斫青之事让他明白,所有的心里话最好敞开了说,什么时候该说就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即便是一模一样的话,没了当时的心境说出来也毫无意义。
他与沈斫青的关系落到如今这步尴尬田地,全怪他自己总是言不由衷。
獏仇纠结片刻,决定直话直说:“属下认为,尊上此番突然替换右护法职位很是不妥。”
邺长风眉梢一跳:“怎讲?”
獏仇姿态稍有放松:“右护法一职专司魔宫内务,可以说是离尊上最近的人,必须要严格筛选,确保毫无二心。”
“你是说,新上任的那个猎努有问题?”
“属下并非对尊上的决策有异议,也并非要诽谤同僚,”獏仇一俯身,“只是……狸欢毕竟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邺长风在听前半句话时还想笑一笑他讲话太过拘谨,听完后半句就沉默下来,神色黯淡许多。
一百多年前仙魔两道交战激烈,他身为王储代表母亲到后方慰问将士,一个幼小的孩童像块脏兮兮的破布,不怕死地冲到他面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要再打仗了他的家人已经死光了。
那个孩童就是狸欢,一个战士遗孤。
那时的邺长风自己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太容易心软,就开口把狸欢带到了身边,令他做自己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