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长风恍惚觉得自己死过一遭。
沈斫青说完话就彻底昏了过去,独留他一人面对惊涛骇浪。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从昏迷之人制造的海难里挣扎逃生,仓促地找回理智,连忙传唤医师给沈斫青解毒。
期间獏仇急匆匆闯了进来,手里拖着已经毫无生气的“猎努”。
能让獏仇如此冒失,邺长风猜到了结果——
“尊上,属下没能看住,让它跑了。”
这个“它”,自然是指藏在猎努皮下的那个东西。
邺长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沈斫青身上短暂挪开,让头脑冷静下来,分出心神思考此事。
獏仇汇报完立刻就要下跪请罪,他抬手止住:“你不必内疚。”
他面上完全恢复了从容镇定,语调平稳,条理清晰道:“这是‘魂影术’,施术者真身远在千里之外,只将一缕意识投放在了猎努魂魄上操纵他,随时可以抽离,就算本座亲自动手也未必能捉到。”
獏仇脸上罕见露出一丝茫然的情绪,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为何猎努……”
“你是想说他为何会死?”邺长风神色暗了暗,“正常来讲,‘魂影术’解除后,被施术者立即就能恢复神智,最多会因为魂魄受到干扰而头晕目眩几日,不可能暴毙。所以,猎努的死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他的魂魄本来就不是他的。”
獏仇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件事非同小可,能被抽中做右护法的重要内侍不知何年何月被夺了舍,竟然无一人发觉,直到有第三者用“魂影术”浑水摸鱼,才被邺长风本人看出破绽。
由此可见,魔宫的安防长久以来就存在致命纰漏。
这种感觉就像安睡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发现床底下藏了个贼,未免让人心中发毛,充满后怕。
主仆二人面上都布满阴云。
邺长风感到太阳穴刺痛,一股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他闭眼忍了忍,道:“你去把魔宫大小内侍全都召集起来,一个都不准少,让他们在正殿前等着,本座稍后亲自审查。”
獏仇领命,拖起猎努的尸体退出寝殿。
为沈斫青诊断的医师缓步上前,躬身道:“尊上,病人已无大碍。”
邺长风回神,忙走到沈斫青榻前,见昏迷之人面上有了血色,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
“知道是什么毒吗?”
“回尊上,并非是毒。”医师谨慎道,“属下从病人的身体状况判断,这是一种专攻人族修士的假死药。”
“假死药?”邺长风略感意外,随即疑窦丛生,心里划过一个大胆的猜测,“这种药,你能配出来吗?”
医师把身子俯得更低:“属下惭愧,着实不能。此药效果颇为神妙,能让服用之人表现出胃部绞痛、口吐鲜血的中毒反应,实则对五脏六腑毫无损伤……病人现在还未醒来,也只是因为心绪损耗太大,过度困乏,并非身体有恙。”
邺长风目光凝重。
他冥冥之中好像捉住了幕后之人的一片袍角。
“魂影术”施展条件复杂严苛,需得施术者用强大的元神支撑,稍有不慎还会遭到反噬,即便是仙魔两道的当世大能也不会轻易尝试。
而此人冒着元神损毁的风险,大费周章地混进魔宫给沈斫青下。药,却并不想真的置他于死地,而是伪造他中毒死去的假象。
有这两条线索为据,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就呼之欲出了——有一个与沈斫青关系密切的仙道中人,想混淆视听,救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