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总是习惯隐忍。
对攻略的积极只支撑了他一会儿,很快,他就忽然觉得无力了。方既白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只是茫然无措地发觉自己忽然之间就提不起劲了。
他想冲季负雪笑一笑,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后又不加掩饰地放了下来,没有再做勉强。
“你在难过吗?”季负雪看着他,良久,弯了弯眼睛,“可以难过。”
方既白一愣,眼睛又轻轻地红了一圈。
梁景安瞅见了,瞬间慌乱起来,他想凑近一点问小白是咋了,是不是不舒服。却被周劲一把摁回了原地。
周劲凑到他耳边,“咱俩去就是越帮越乱,小白最担心给我俩添麻烦,你不知道?”
梁景安闻言冷静下来,点点头,想了想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埋头吃饭。
季负雪没办法在感知过程中分辨方既白的情绪方向,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低落还是难过,只能在情绪波动中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旧事是可以停留在过去,但是泪水每一次都是新的。
季负雪垂眼,轻轻地拂过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知道,这泪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一直到现在才抵达出海口,那种咸也因此像上古时代的盐。①
辛涩,而难以入口。
但亲密滋生轻视,陶舟看不见你的痛苦。季负雪也只能看见一部分。这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要方既白一个人来承担,他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其实只有一个人真正走完了全程,纵使踩刀尖,纵使下火海。
也只有一个人能陪着他走完。
那就是他自己。
方既白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呆呆地红了会儿眼眶,然后又呆呆地把自己哄好了。
良久,转而开始担心季负雪有没有很疼,他看向季负雪,眉心一皱,“抱歉……”
远不到疼痛的程度,季负雪来之前还做了一套负重有氧。近段时间他越来越惜命,尽管竭力低调,还是因为增加的训练量被妈咪发现,倾情赠送一整套健身器材,包含跑步机在内,一应俱全,堆满了整个健身室。
他觉得这程度还算能接受,至少要比方既白和陶舟谈分手那时候要好很多了,闷闷的,不怎么锐利,“还好,吃桂花糕吗?”
火锅店的餐后甜品。
方既白摇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小心翼翼问,“很甜吗?”
季负雪随口应,“我觉得还好。”
然后给才缓过情绪的小猫塞了口大的,噎得方既白一时呛咳起来。
季负雪没想到有人能这么脆弱,难得地慌乱一瞬,遍桌找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涉及一个谋杀罪。
梁景安贴心地把自己刚拿到手边的水壶推到季负雪的手边,季负雪看也不看,讲了句谢谢就拿走了。
梁景安又凑到周劲耳边,“周哥,我觉得有戏。”
周劲看了眼方既白完全不知情的呆呆表情,良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我觉得不一定。”
方既白一张小脸咳得通红,顺下一口水后明显好了点。然后又被季负雪絮絮叨叨地讲太虚弱,没忍住伸手捂了他的嘴,“你,你别说了。”
被捂嘴的季负雪一挑眉,还真就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