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这只“无脸男”,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正在蠕动或嘶吼攻击的鬼怪动作齐齐一僵,紧接着迅速变得透明而模糊,连同地上那些正在试图拼接复活的残肢断骸一起,在不到两秒钟内,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空了,除了他们三个人身上的血。那些鬼的血还留在他们身上,夏木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满了暗红色,有些已经干了,结成薄薄的一层痂,有些还是湿的,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着黯淡的红光。
一时间,大厅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三人微微的喘息声和电锯嗡鸣声。夏油杰把刀抵在地面,不确定地说:“……天亮了?”
“……不是的!”水原真绪从礼堂里探出头,声音带着颤抖,“如果天亮了,一切都会复原,不论是死掉的人,还是被毁的教室。我,我也会忘记……但现在没有变化,所以,我们还在梦魇里!”
“啪”的一声,五条悟把电锯关了。嗡嗡声消失了,四周一下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眉头皱起来。
“那就是咒灵出了状况。”他说,“我们打破了它的平衡,看来它的咒力已经不够维持鬼怪们不断修复再生的循环了。”
夏木葵靠在礼堂的门上,喘了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格外明显的心跳,很快,但正在慢慢平复下来。
“要是现在能用术式就好了,”夏木葵擦了擦手上的血,叹了口气,“现在这个领域正是脆弱的时候,我在这里展开领域,大概就能直接用咒力撑爆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的楼梯传来。众人立刻戒备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跑下来——正是平野春名。她手里握了一把消防斧,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到大厅惨状和浴血的三人,猛地刹住脚步,脸上露出极度惊愕的神色,随即化为苦笑。“是你们!你们居然也进来了……”
夏油杰看着她,舒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
“……什么?”
平野春名困惑地看向他,又把目光转向夏木葵。
“他是担心你在这里死掉呢。”五条悟心直口快地说道。
他把电锯递给夏油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脸:“我们进来,可不是送死的,是要把你们这些家伙通通带出去。倒是你,一直念叨着‘真绪’、‘真绪’,怎么现在还没发现她在哪呢!”
“……真绪?”
平野春名一怔,那个名字像是砸中了什么,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在哪?”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一直颤抖的“中村晴子”已经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平野春名身体僵住,过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虽然是完全陌生的脸,但……
“真绪,”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手轻轻落在水原真绪背上,“我……我……”
“S——T——O——P——!”
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挡在她们中间:“要叙旧等回去多久都可以,现在赶快交代清楚你们被拉到这个领域之后发生了什么。”
平野春名的话噎了回去,她幽幽地瞥了一眼五条悟,但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那天在咖啡厅,夏木小姐提到我反复在说‘够了’。当时我只感觉很熟悉,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重复这个词,直到……‘够了’变成了‘真绪’。”
“再之后,你就全想起来了?”夏木葵接道。
平野春名点点头:“全部。好像有什么被堵住的东西一下子疏通了,真绪,还有之前昏迷时做的梦,都记起来了。那一瞬间,我就被重新拉回到了这个学校。”
五条悟想了想:“看来是杀人灭口。”
他对着水原真绪扬了扬下巴:“你呢?”
水原真绪抬起头,擦干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被杀了三四次之后,就开始变换身份和名字。每天晚上醒来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脸。白天的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也感受不到异样,只有晚上——只有天黑之后,才能想起自己是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是“中村晴子”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不是她的。
“但估计再被杀死几次,我就会彻底忘记自己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