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忙忙,翻遍三国乱世烽烟,看过太多英雄陌路、知己难全,唯有孙策与周瑜,像一束最烈的光,燃过少年意气,燃过沙场并肩,最后燃成十年执念,生死终得重逢。
在我心里,他们从来不是普通的君臣,不是简单的知己,是从十岁左右就认定彼此的总角之交,是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的生死兄弟,是乱世里最耀眼的江东双璧,一个是小霸王孙策,一个是美周郎周瑜。
他们生于同一年,公元175年,一个在吴郡富春,一个在庐江舒县,却在年少时宿命相逢。十岁出头的年纪,周瑜慕孙策之名,专程到寿春拜访,两个少年一见如故,意气相投。没有繁琐仪式,没有歃血为盟,只一句“升堂拜母”,周瑜让出舒县大宅院给孙策一家居住,从此两家亲如一家,你母即我母,此生不相负。
少年时的他们,放荡不羁,青春洋溢,眼里藏着乱世豪情,心里装着平定天下的梦。白天在庭院里堆土为营、折枝为剑,模拟沙场厮杀,孙策勇猛果敢,周瑜智计百出,小小年纪便有将帅之风;夜里同榻而眠,抵掌而谈,聊天下大势,聊胸中抱负,聊长大后要并肩征战,扫平乱世,共创江东基业。
那时的日子,纯粹又热烈,没有朝堂算计,没有生死忧患,只有两个少年,一腔热血,满心信任,认定了这辈子要一起走,一起赢,一起站在最高处,看万里江山。
公元191年,变故突生。孙策父亲孙坚征讨刘表时中箭身亡,年仅三十七岁。十五岁的孙策一夜长大,扛起家族重担,带着母亲弟弟依附袁术,隐忍待发;周瑜则回到舒县,广结名士,积蓄力量,默默等待与孙策重逢的那一天。
这一等,就是四年。
公元195年,孙策脱离袁术,率部东渡长江,欲平定江东六郡,写信召周瑜前来。周瑜二话不说,率自己招募的部曲、带着粮草船只,星夜奔赴历阳。孙策见到周瑜的那一刻,大喜过望,拉着他的手说:“吾得卿,谐也”——有你在,大事可成。
从此,乱世沙场,他们并肩作战,所向披靡。
攻横江、当利,一战破敌;渡长江,克秣陵,败笮融、薛礼;下湖孰、江乘,入曲阿,赶走刘繇,短短数月,队伍从数千人发展到数万,威震江东。
孙策冲锋陷阵,勇冠三军,人称“小霸王”;周瑜运筹帷幄,调度有方,二十四岁便被吴中百姓尊为“周郎”。他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攻城略地,一个稳固后方;一个勇猛无双,一个智绝天下,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战无不胜。
公元199年,两人联手攻克皖城,迎娶二乔,孙策娶大乔,周瑜娶小乔,兄弟变连襟,亲上加亲,传为千古佳话。随后进军寻阳,击败刘勋;讨伐江夏,大败黄祖,为孙坚报仇,一步步打下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奠定东吴基业。
那时的他们,不过二十五岁上下,却已手握重兵,名震天下,站在江东之巅,意气风发,仿佛天下尽在掌握。他们曾约定,平定江东后,便共伐荆州,北上中原,扫平乱世,同享太平,做一辈子并肩的兄弟,永不分离。
可天妒英才,世事无常。
公元200年,孙策在丹徒狩猎,被许贡门客刺杀,重伤不治,年仅二十六岁。
他走了。
走在他们大业将成、理想将至的时候,走在周瑜远在巴丘镇守、满心等着他凯旋消息的时候。
消息传到巴丘,周瑜如遭雷击,痛彻心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征战、一起做梦的兄弟,那个说好了要一起定天下的人,就这么走了,阴阳两隔,再也不见。
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痛,率军连夜赶回吴郡,为孙策吊丧,稳定江东局势,辅佐孙权继位,扛起孙策未完成的大业。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与他并肩的孙策,只剩他一个人,守着江东,守着他们的理想,守着对孙策的承诺,独自前行。
此后十年,周瑜殚精竭虑,辅佐孙权,稳固江东,败曹操于赤壁,奠定三国鼎立基础,成为东吴擎天玉柱。他打赢了一场又一场胜仗,威名远扬,可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藏着无尽的孤单——那个本该与他共享胜利的人,不在了。
岁月匆匆,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他守了江东十年,念了孙策十年,等了十年,也痛了十年。
公元210年,周瑜在筹备伐蜀途中,病逝于巴丘,年仅三十六岁。
史书只记载他病逝的时间,却没人知道,他走的那一刻,心里有多平静——因为他知道,他终于可以去见孙策了,去见那个他思念了十年、牵挂了十年的兄弟。
孙策死的第十个年头,周瑜也去找他了。
黄泉路上,忘川河畔,十年生死相隔,终于重逢。
我总愿意相信,当周瑜见到孙策的那一刻,所有的孤单、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思念,都烟消云散。
他们一定像年少时一样,相视一笑,没有乱世烽烟,没有君臣身份,没有生死别离,只有两个少年,初心不改,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寿春初见、总角相交的那一刻。
回到那个可以一起堆土为营、折枝为剑,一起抵掌而谈、共话天下,一起许下并肩定天下诺言的年少时光。
世间知己千千万,唯有孙策与周瑜,从少年到沙场,从生离到死别,十年相伴,十年相念,生死终得重逢,不负总角之约,不负兄弟情深。
而那段刻在三国烽烟里的少年意气、沙场并肩、生死相随,永远是乱世中最动人的传奇,永远不会被岁月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