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周三晚上,姜晚用眼动仪拼出了最长的一段话。很慢,花了一个多小时,中间休息了三次,但坚持拼完了:
昭昭,我不恨你。
但我害怕。
怕疼,怕丑,怕管子,怕再也认不出你。
如果我醒来不认识你了,你要记得:
姜晚爱林昭,到最后一秒。
这是真的。
比病真,比死真,比什么都真。
你要活着,好好活。
带着我的爱,活到很老。
然后来找我。
我等你。
在没病没痛的地方。
手拉手,去看海。
拼完最后一个字,她闭上眼睛,很累,但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像完成了最重要的遗嘱,像放下了最重的担子。
林昭盯着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握住姜晚的手,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晚晚,我记得。我会记得。姜晚爱林昭,到最后一秒。林昭也爱姜晚,到时间尽头。手术不怕,疼了有药,丑了我不嫌弃,管子……我们一起习惯。不认识我了,我就每天告诉你,我是林昭,你爱人。一遍不行,就一万遍。直到你想起来,或者……直到我也不记得了。”
姜晚睁开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很淡,很温柔,像雨后的阳光,微弱,但真实。
那晚,她们相拥而眠。姜晚睡得很沉,手一直抓着林昭的衣角。林昭没睡,听着她的呼吸,数着她的心跳,像在预习告别,又像在确认拥有。
周五早上,姜晚很安静。护士来插留置针时,她没躲,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很空。进手术室前,麻醉医生问:“姜女士,有什么不舒服吗?”
姜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林昭,很清晰地说:“昭昭,我梦见海了。”
声音很哑,但完整,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是这些天来,她说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林昭愣住了。“海?什么样的海?”
“蓝色的,有太阳,有浪。”姜晚慢慢地说,像在回忆一个很美的梦,“我们手拉手,在沙滩上走。你说,等我们老了,就住在海边,每天看潮涨潮退。”
那是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去海边时说的话。那时姜晚还没病,林昭还没这么累,她们以为未来很长,老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