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远方
我妈问我"那个女孩是你的朋友吗"的那天,正在阳台上浇花。
她生病之后身体好了很多,至少已经从"需要卧床"恢复到"可以在阳台上跟花较劲"的程度了。我给她买了一个自动浇花器,但她坚持要自己来,说机器浇花"没有灵魂"。
我就站在她身后看她佝偻着背给一盆君子兰浇水,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把她鬓角的白发照得很清楚。
她是三个月前查出来的病,不算太重,但需要调养。我在北京的工作没法远程,于是跟出版社请了长假,搬来了她这边。
说是"她这边",其实是一个离北京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的城市。高铁三个半小时,刚好够看完半本书。
我妈浇完那盆君子兰,直起腰来,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好像心情好了很多。"她说。
"是吗?"
"嗯。刚来的时候整天皱着眉头,现在会笑了。"
我没有回答。她放下水壶,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用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逼你说"的表情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那个女孩是你的朋友吗?"
我正在翻手机的手停住了。
"什么?"
"你手机屏保上那个。"她说,"笑起来很好看的。"
我低下头看手机——屏保是林夏在末班车上给我拍的一张照片。那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偷拍了,后来我找她要,她死活不给。最后是她趁我低头看猫的时候自己按了快门,然后把照片设成了屏保,说:"这下你总跑不掉了吧。"
我妈看着我,等我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台上那只麻雀飞走了三次又飞回来。
"是我的爱人。"我说。
声音很轻。但在那个安静的阳台上,它显得特别清楚。
我以为我妈会有什么反应——惊讶、不解、沉默、或者任何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东西。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看得出来。"
"什么?"
"你以前从来不会把谁设成屏保。"她笑了笑,"而且你说到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跟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的东西。"
我怔住了。
我妈转身去浇另一盆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我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
那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出"爱人"这两个字。不是"女朋友",不是"对象",是"爱人"。一个更古老、更郑重、也更温柔的词。
林夏在信里说过一句话:"信是有重量的。"
我觉得她说得对。"爱人"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感受到了那种重量——它压在舌头上,沉在胸口,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头里。
不是负担。是锚。
有了锚的人就不会漂走。
那天晚上我妈来我房间,手里端着两碗粥。
"你小时候最爱喝我熬的粥。"她把碗放在书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加了红枣和莲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