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泠月死亡,尹天在夜晚的睡眠就重新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尤其是六月份开始在酒吧工作后,她每天都将近凌晨三点入眠,五点天还未亮便被噩梦惊醒。
一直到天光朦胧时迷迷糊糊地昏厥,中途继续因为一些细微声响睁眼,在梦境与现实里来回受惊,最后到中午十二点才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
八月末,来凉城避暑的外地人逐渐离开,青湖夜市关闭,街区里慢慢恢复了安静。
尹天的母亲一边吃饭一边和女儿谈话,问尹天是不是打算在酒吧干一辈子收银员,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考试。
尹天回答今天就开始。
书房的书架上,塞满各种考试课程的讲义、试卷、笔记,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空隙可供画本和小说容身。
尹天屏气凝神地抽出一本教材,翻看满页密密麻麻的理论与热点,方正的黑字尖叫着从看不见的纵横线上掉落,喷涌到房间各处,抽打尹天的身体。
尹天衰弱地闭上眼,肠胃里反出猛烈的恶心,就快要摔倒。
她踉跄地跑到卧室,挖出装着林泠月遗物的木盒抱进怀里,木头干燥的纹理摩擦尹天的皮肤,产生的阻力托住下坠的身体,最终使人安全落地。
尹天打开木盒,把每一样早已了熟于心的遗物再次整理抚摸一遍。
之前在高中杂物箱里找到的无法解锁的白色手机也被放入其中,好久没看,上次充的电已经耗尽,没办法开机了。
尹天又翻出充电线,因为没有注意到USB梯形接口的正反面,一下子用力过猛,竟然把手机背面的壳给捅开了。
生锈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尹天皱起眉头,在她的印象里,现在市场上的手机大多数都是一体机,电池是不可拆卸的,自然不可能稍微一用力就把背壳撬下来。
手机翻面,白色的壳体下显露出亮丽的橙红色机体,电池和卡槽规整地排列其中,卡槽里并没有电话卡和储存卡。
忽然,一张纸片翻飞着从白色的背壳里掉出,尹天捡起来,看见上面写了一句英文和一个日期。
“lifevestunderyourseat。2013。3。5”
这是什么?尹天把纸片翻过来,看见令她十分陌生又熟悉的图案——半截雪山。
尹天几乎是飞到的衣柜前,把装着林泠月遗物的木盒再次打开,从里面找出了一张印有蓝天雪峰的半截明信片。
两截纸片相互吻合,共同组成了一张完整的明信片。
尹天激动地想,这一定和手机的密码有关,然而等她匆忙地输入明信片上的日期后,残酷的“密码错误”再次显现。
推理错误的破译人像散了架的风筝,颓废地折在床上。
2013年3月5日,那是尹天还在读初中的时候,是林泠月十三岁生日当天,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尹天冥思苦想也得不出答案,但对于明信片上的这句英文,她其实非常熟悉,因为之前,尹天曾多次在林泠月的锁骨上看见它。
凉城的九月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炎热,只要待在树影或者屋檐下,再加上一点清风吹拂,天气便可称得上舒适。
青湖公园附近的某间出租屋里,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温度完全可以用清凉来形容。
林泠月却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尹天思考大概是因为林泠月的正常体温偏低,所以身体就比别人更难忍受高温。
一整个夏天,林泠月洗澡的次数比起其他季节增加了很多,几乎每晚都要冲凉。
她没有睡衣,洗完澡后就只穿件T恤,腰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长裤,抬手时总会露出一截细窄的腰和白色内裤的边缘。
潮湿的黑发散乱地堆在林泠月的肩颈上,水珠顺着被热水冲刷后白里透粉的皮肤淌下,好似风荷沐雨、白玉去尘。
尹天收回眼角余光,把草稿纸上情不自禁写下的“林泠月”几个字涂黑。
“尹天,今天的学习还没结束吗?”
林泠月走过来,双手挂在尹天的肩上,凉爽的薄荷味环绕周围,使尹天有一些恼火。
“你离我远点,热死了。”
“热吗?那你要不要冲凉?”
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尹天束手无策地合上笔记本,把林泠月按到床上坐好。
“林泠月,你这样我很难专心学习,不要勾引人,好吗?”
“我勾引到你了?怎么勾引的,你说说看。”
林泠月语气无辜,可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这个明知故问的坏蛋,尹天站起身来作势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