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周二,深诚高中的放学铃已经响过了。
走廊上的学生一群一群地往楼梯口走,鞋柜前面吵吵闹闹的,有人在约等一下要去哪里吃饭,有人把社团的袋子甩到肩上,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一片声音。
田中初今天没有进行性爱指导。
他背着那个鼓鼓的双肩包,衬衫的扣子照旧扣不拢,领带歪在一边,厚重的黑框眼镜把走廊的灯反了一层白光。
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前面那个不怎么起眼的背影。
那个人是三年D班的雨宫一彦。资料上写得很清楚,雨宫一彦是雨宫洋介的儿子。
洋介表面上只是一间小公司的业务,实际上在替户波那一边牵线。
田中初跟在一彦后面。一彦走得不快,也不跟谁说话,班上的人从他身边过去,好像根本没有把他算进今天的对话里。
田中初看着他的后脑勺,在心里把时间跟住址又对了一遍。他盘算完,便加快了两步,在校门外面把人喊住了。
“雨宫同学。”
一彦停下来,转过身。他看见是三年C班的田中初,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个胖子为什么会叫自己。
田中初没有给他把那句疑问问完。他抬起眼,隔着那副厚眼镜盯住一彦的眼睛,把能力压了上去。
“我是政府指派的绿帽检测员,负责检测男人的绿帽程度。现在我要去你家进行家访。”
一彦的眼神晃了一下。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一彦站在那里,手指在书包带上捏紧了,显然是觉得这句话很怪。
可是田中初的眼睛还盯着他。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肩膀放松下来。
“……家访。现在就要去吗?”
“现在就去。”田中初说,“检测不能拖。你带路。”
一彦没有再问为什么会派一个穿校服的人来。他点了点头,转回身,往车站的方向走。
田中初跟在他侧后面,嘴角压着,没有笑出声。
两人在车站刷了卡,搭上往品川区去的电车。
午后的车厢不算空,吊环上面挂满了手,座位上也坐着刚下班的人跟还穿着制服的学生。
一彦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站住,田中初就站在他旁边,双肩包挤着他的手臂。
“家里现在有谁在?”
一彦看着车门上自己的反影,回答得很顺:“母亲美沙子跟阿姨悦美子在。父亲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田中初低低地应了一声。“晚上九点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表面上的针指着四点刚过。
从学校跟到这里,再换一次车,到品川区的时候大概四点半。
九点以前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把袖子放下来,声音压得只有旁边听得见。
“时间还很充足。可以好好地进行指导。”
一彦没有接这句。他大概把“指导”听成了检测流程的一种讲法,只是点了点头。
电车进了隧道,车窗外面黑了一阵,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靠近品川。
两人下了车,出了站,又走了一小段安静的住宅路。这里的房子跟练马那一带不一样,围墙高,树也修剪过,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干净。
雨宫洋介的家在路的里侧。那是一栋高级的一户建,地上三层,外墙干净,玄关前面有一段短短的石阶,信箱跟门牌都是新的。
田中初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这种房子不是一个小公司业务买得起的。
洋介在实信株式会社挂著名,薪水撑不起这扇门。
多出来的那些,就在他替别人牵线的那一笔里。
田中初没有把这句话讲出来。
他只侧过脸,对一彦说:“按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