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神都,元日前一天。
杜青梅在神都有名的胡姬酒肆办了一场小型的升迁宴,庆祝长孙无尘担任户部主事。
虽然只是一个九品的职位,但长孙无尘也不过十八岁,在同龄人里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长孙无尘一开始是抗拒升迁宴的。直到杜青梅说,只是找个由头聚聚,而且宴会上只会有四个人,还都是老朋友,她这才答应下来。
午时过后就下起了小雪,到了入夜时,路边无人处的积雪已经垒到小腿肚一般高了。
杜青梅作为主办人,自然要第一个到,而且即便这么冷的天,她还十分贴心地站在廊下候着。
没想到还被房玄机嫌弃了。
“你为何要站在此处?都挡路了。”
呵,要不是门口人多……
杜青梅压抑住自己快要喷火的喉咙,放轻声音回道:“在二楼雅座,你先上去吧,我在楼下等着。”
长孙无尘是第二个到的,她刚下值,身上还穿着深青色的常服,系着松垮的黄铜腰带,匆忙跑过来,脚下官靴的边缘都被雪濡湿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嘴里还喷着白气,跟六年前端庄文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进了公廨之后,无论是谁都会变成和之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吗?那前半生的岁月又算什么呢,就这么轻易地被抛弃了吗?
杜青梅看着眼前长孙无尘都开始退缩了,三个月后的春闱,她真的还要参加吗?
“不晚,你作为主角,就该最后一个到才对。可惜了,你来早了。”
长孙无尘一下就想到了比她来的还晚的是谁:“是……啊,心晖毕竟刚从苏州回来,今日又下了雪,晚些也是正常的。”
杜青梅拉着长孙无尘的手给自己取暖,她虽然穿了件厚实的披风,但久站不动血液不流通倒不如长孙无尘的手暖和。
“晚到不怕,就怕这位祖宗想一出是一出,不来了。”
“不会的……”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长孙无尘止住话音和杜青梅一起看了过去,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从城门方向徐徐靠近。
马上的人看身形是个女子,戴着帏帽,只露出一截下巴。对方在酒肆门口勒住了马,慢吞吞地翻过身,抓着马鞍艰难地落地。
看起来对马术很不熟练。
杜青梅有些失望地别过眼,不是李心晖,李心晖不会有不擅长的事。
不想对方却径直朝自己走来,还响亮地叫出了自己的姓氏:“杜娘子!长孙娘子!”
帏帽掀开,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圆脸,眉眼还带着孩童的稚气,但看身量起码有十五岁了。
“你是?”
“我是李家娘子身边的女使,二月。”
二月介绍完自己才想起来行礼,她在李心晖身边没有这个习惯。
长孙无尘也没认出来,已经有六年不见了吧,二月的模样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乍一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家娘子让我来跟二位娘子致歉,她进城时遇上了越娘子,实在脱不开身,还请二位娘子见谅。哦,我家娘子还托我给二位带了礼物,还说隔日再聚,她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