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红月在马车里就装扮了起来。
李心晖弯腰趴在自己膝盖上缓解腹部的疼痛,偏过头看着尉迟红月一点一点把自己塞成了一个大胖子。
即便看了全程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最后是脸,车里现成就有一面铜镜,尉迟红月又神奇地掏出一盒脂粉,以及一堆形状诡异的东西,穿戴在脸上,又用脂粉改变气色后,就彻底变成了林潜。
李心晖即便痛得直不起腰,也给尉迟红月竖了个大拇指:“神乎其技!”
“林潜”揉了揉嗓子,连声音也变了:“臭娘们,还不快过来伺候本官!”
李心晖沉默地看着“林潜”,感觉好像那个死掉的林潜又从野坟后面爬出来,钻进了车里一样。
“林潜”略显局促地低下头:“咳,我就是试试,你别当真。”
李心晖也不是对尉迟红月生气,只是看着林潜的模样就来气了。
“不,你模仿的很像。”
“那当然了。”
“我光看着就觉得手心发痒,忍不住想抽你。”
“……”
“林潜”摸摸自己的大肚子,看起来很委屈。
李心晖微微偏头,看着圆滚滚的“林潜”,不知怎么,就这么一个动作,竟然觉得眼前的人又变得十分可爱。
像只揣了太多崽的兔子,摸起来应该很软吧。
李心晖抓过“林潜”的手,这只手也变得十分粗笨,又圆又短,捏一捏还会像真肉一般回弹,也不知是何物制作。
手感很好。
李心晖再一次由衷赞叹:“你这门手艺可真不错!”
“林潜”这次哼哼唧唧的不敢再自夸,打开车窗看了眼,见已经进城了,便转头问李心晖:“要不先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
一提到这个,李心晖的肚子又开始发作起来,刚刚被转移了注意力时已经好了几分。
“不必了,只是来月事罢了,看了大夫也不会好。”
“啊!”
“林潜”惊讶的神态略微刺痛了李心晖:“你这是什么反应?每个女子都会来月事。”
“林潜”捂着脸,结结巴巴道:“这我,我自然,知道。我母亲也教过我的。”
“那你真是有一个很棒的母亲。”
“我不用看大夫,过两天就好了。”
“林潜”眉眼皱成一团,看起来倒是比李心晖还要痛苦几分。
“你这是什么表情,庆幸自己不是女子?”
“是……有一点点吧。”
“林潜”说着眼睛里渐渐装满了忧郁:“若我是女子,可能活不到现在。也许在某一刻,我因为月事疼得起不了身的时候,就被人一刀攮死了。”
月事,就是每月都会来一次的事。
李心晖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不过六、七岁,当时她没有任何感觉,唯一的真实感只来源于看见母亲身上流出来的血,和“女子月事期间参加春闱不便”这一句话罢了。
直到那一天,她十二岁,夏日黏腻闷热,身体里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吸引着食腐的虫虱,她还趴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才第一次真切地开始嫉妒和痛恨。
为什么李心楼不需要经历这种事?
为什么她一定要是一个女子?
为什么一个女子不能拥有一具正常、强壮、不来月事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