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宏似乎注意到了余泾川死也不肯坐下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只蟑螂。
他一脚把它踩死了,用充满关爱的语气:“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还怕一只蟑螂?快坐下吧,马上要上课了。”
余泾川本人特别讨厌虫子,但是已经打上课铃了,他不想打扰课堂,就把凳子搬的远了点,然后把东西放在位子上,这辈子也是体验了一次传说级别的左右护法位。
郝宏站着整理教案:“你先坐一节课,这位置对眼睛不好容易斜视,不会叫你真的坐这里,下课后你去班上几个空位上挑一个。”
左护法摸摸翻了个斜斜的白眼,心说你也知道对眼睛不好呢。
这节课主要讲课文,是余泾川已经学过的。他也没什么心思听第二遍,想着怎么选位子。
抬眼环顾了一圈,班里现在只有三个空位。既然是按照成绩排名选位置,那剩下的肯定都是没人要的了。
一个在第三组四排墙角靠里,进出不易很麻烦,一个在第一组第一排墙角靠里,和前者没区别。
一个在第三组最后排靠后门,进出方便空间大,教室后面可以放书箱,采光也还可以,离空调也近,冬暖夏凉。余泾川很心动,可能是因为位置太靠后了,大多数人看黑板不清楚就没选。
不过他新配了眼镜,整个世界非常清晰,他甚至可以看见那个即将在几十分钟后成为他的新同桌的手握不住笔,头一点一点的,翘起来的黑毛都快挨到书本了。
好不容易撑到课结束了,同学听到下课铃声,不到一秒就纷纷趴到桌子上睡觉,整个教室没人走动,大家仿佛都死了一般的安宁。
余泾川放轻动作,收拾东西去了新位置。
那个黑毛上厕所暂时没回来。余泾川到那个位子上简单收拾了书包,准备上接下来的语文课。
不一会黑毛回来了,看到同桌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自觉把自己的书箱往后面挪,非常识相友好地给人腾地方。
郝宏喝了口茶叶准备继续讲课:“大家起来一下,要上课了,你们很困我能理解,但是学习还是要有一个学习的态度,你们已经高二了,不能就那么睡过去了。”
早上第一节和第二节课,是高中生打瞌睡的高峰期。所以第一节课前大家忙着打瞌睡,对正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余泾川并不关心。
现在经过一节课的打瞌睡,不少人没那么困了,于是把注意力分给了转学生。包圆媛往后面扫了一眼,哎,这转学生似乎有点帅?不对,刘海一整金丝眼镜一带,穿个白衬衫谁都能装清纯男高。
眼花了,还得细细品鉴一番。她揉揉朦胧的眼睛,扭头朝后面坐好的余泾川瞅了半天,心服口服得出结论:这个是真的帅啊。
包圆媛用最近配的眼镜细细的观察了会儿,以她语文课代表单薄的文学功底来描述他的外貌,就是:
他的皮肤跟白雪似的,不是带着病气的苍白,倒像是偏冷峻的锋利的A4纸。碎发底下是双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翘起,勾的很利落,一笔斜入鬓角,深深的眼尾沟自带阴影,眼睫长长如鸦羽,一开一闭,如同倦鸟扇动翅膀。
余泾川忽然注意到了有人看他,眼睛扫了过去,包圆媛心虚装作自己的扭头是为了找后排借东西,心里却想:我去。
新同学鼻子高挺,眉眼精致。薄唇抿着好像不太高兴。
不高兴是正常的,谁会上学高兴呢。
发现帅哥的她顿时神清气爽,瞌睡也不打了,耐于上课就和人没讨论,只能眉色飞舞的朝离得远的好姐妹偷偷比划传纸条。
至于近的姐妹,传纸条就可以。包圆媛从粉色便利贴上撕了一张就开始写写写,由于太过兴奋,字都像喝醉酒似的飘了:你看了吗,那个转校生。
她轻轻肘了旁边的地理课代表,好姐妹显然还没睡醒,看到这张纸条,先是愣了下,看到“帅哥”二字后眼睛一亮,她立马就拿起桌上的眼镜戴好,悄悄地回头瞅余泾川的脸。
然后她们转过头两相对视,透过玻璃镜片读懂了对方睿智的眼神。教室里的歪瓜裂枣看多了,显得帅哥尤其珍贵。
余泾川现在闲着没事情干,他来的时候只带了课本和笔,剩下的学习资料都由他妈妈负责送进学校陪读房里。
现在老师课本讲完了,在讲卷子,黑毛姜相旬自觉地把卷子递给新同桌,然后小声说:“卷子给你用,我不听。”
说完后他从桌上翻找其他语文卷子,把卷子盖了数学练习题上,提笔写作业。
不知道为什么,郝宏看见底下的同学们似乎都在奋笔疾书,他寻思着自己没讲什么重点内容,怎么大家都在记,连打瞌睡的都少了。
高中生的睡眠时间很少,晚上晚睡,白天早起,打瞌睡是常态。尤其是在早自习和上午第一二节课,以及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们面对一片昏昏欲睡的学生,讲课都提不起劲。
这几节课灌输知识的效果是最差的,任凭老师怎么用小蜜蜂扩音器提声音,知识还是从他们打瞌睡大张的嘴里流出来。该睡的还是睡,怎么都叫不醒,老师也没辙,学生很无奈。
学生们奋笔疾书是因为昨天发了新的数学卷子,上完语文课就要交了。为什么课代表要定在语文课后交呢?懂得都懂,语文课是水课,第一节课睡,第二节课写,如此合理的安排。
他们上课也不是不好好学,中考精挑细选进重点高中的学生大多数都会认真学。只是因为郝老师讲的课太水,卷子按着参考答案讲,答案讲解都比他详细。
高中语文基本靠自学,在一个水老师带领下,就这样他们班的语文在全校里平均分还很高。于是他们更加藐视这门课了,六科最不受重视的就是语文,在语文课上写其他科作业的是常态。
姜相旬提着笔,其实也没怎么做。他的头一点一点的,笔尖在语文阅读卷上画出几条意义不明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