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启云死了。
不,准确地说,他又死了。
或者说,他早就该死了——几百年前就该死了。
他能活到现在,纯属一场又一场的意外。
就像一年前,一个生意失败自杀的男人恰好和他气场相合。
肖启云正好飘过,顺理成章地钻了进去。白捡了一年的阳寿。
但肖启云很清楚,这种借尸还魂不过是饮鸩止渴。
就像现在,他的灵魂再次从那个身体里滑出来,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像一团抓不住的烟。
“哎。”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沙发上那具已经凉透的身体,以及旁边还站着两个熟人,和一脸茫然的原主人灵魂。
一秒接受现实。
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小白,小黑,”肖启云转向黑白无常,语气熟稔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行行好,这回把我带走吧?”
“不行。”
“管不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个顿号都不打。
肖启云夸张地捂住胸口:“这世界怎么了!我想给你们两个长业绩都这么难吗?!”
白无常嫌弃地斜了他一眼,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懒得理你”:“有时间在这儿耍无赖,不如早点认清现实,去你该去的地方。”
“呵!没良心的鬼!”
肖启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结果直接穿过去了,很显然他忘了自己现在是魂。
肖启云尴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干盘腿悬浮在沙发上空,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三位,慢走不送。”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无视。一阵阴风卷过,三只鬼消失在原地。
屋子里安静下来。
肖启云悬在那儿,目光落在窗外稀疏的星光上,心底某块沉寂了几百年的地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王知安。
这三个字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几百年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是不是还每天板着那张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钱?
是不是还顿顿吃那两样寡淡到让人反胃的青菜豆腐?
是不是还喜欢罚人抄书抄到手软?
肖启云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拍空了),整个人(魂)蹭地站起来。
等等,他在这儿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