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个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杯红酒。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表。
看到尤程一和苗娜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工作人员把门关上。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男人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两位,请坐。”
尤程一和苗娜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苗娜扫了一眼四周,红木茶几,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
装修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一种“不差钱”的讲究。
尤程一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苗娜则微微侧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男人原本挺直的脊背,在两人镇定自若又胸有成竹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点。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
“这里在五十多年前……”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一片战场。”
“两军交战,死了很多人。”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战后,这里到处都是尸体,大多是当地的百姓,被卷入战火,无处可逃。后来有人把尸体收殓了,就地掩埋。那片地方,就成了一个大坟场。”
“百姓?”尤程一眉头紧皱,战场是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但。。。。。。。
男人点了点头:“正规军没在这边打。遭殃的都是附近村子的人。炮火不长眼,谁在谁倒霉。”
他停了一下,拿起酒杯又放下,似乎那杯酒并不能给他多少安慰。
“有一个军人,在战斗中受了伤,退了下来。他没有跟着部队走,而是回了老家。老家就在这片山脚下。”男人抬手指了指窗外。
“他自愿守在这里。那个时候,这里没有人扫墓,也没有人祭奠,他不忍心让那些人就这么被遗忘,所以就在山上搭了一个木屋,住了下来。”
苗娜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注意到男人说“不忍心”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真切的温度。
“他一个人守了多久?”苗娜问。
男人想了想,有些感慨的说道:“大半辈子吧。后来赶上国家的发展机遇,那个军人下了山,做起了生意。挣了钱,就把这里改成了陵园,办了手续,也请人看过风水。把所有遗骸都好好安葬了,立了碑,修了路。逢年过节,他自己来祭奠。”
“后来呢?”尤程一忍不住询问道。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后来。。。。。。。。也许是好人不长寿,没几年出车祸去世了,陵园没人管,渐渐就荒了。再后来,这块地被转了好几手,最后到了我手里。”
他看了看尤程一,又看了看苗娜。
“我接手之后,想把坟地迁走。”他的语气郑重起来,“我请了道士,请了和尚,做了整整七天的法事。每一具遗骸都重新收敛,迁到了正规的公墓。碑也立了,香也烧了,该给的供奉一分没少。”
“确定都迁走了?”尤程一问。
“确定。”男人说得斩钉截铁,“当时动的是大工程,我亲自盯的。一具一具清理,每一具都有编号、有记录。迁完之后我还专门请人看了,确认没有遗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