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启云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王知安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被子盖到胸口,白色的被单和他苍白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肖启云伸出手,将王知安散落在额前的几缕头发拨开。
指尖触到额头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不是冰凉的,是温的,像是烛火快要燃尽时的最后一点余温。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命魂相连之后,他能感知到王知安体内的灵力的流动。
此刻王知安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黑暗。无边的黑暗。
王知安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但他没有慌。
黑暗的尽头有一束微弱的光。
王知安朝着那束微弱的光走去,光铺成了一条路。
路的两侧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他的一生。
他走过经堂。年幼的小沙弥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光亮的头顶上,落在他专注的眉眼上。
他走过法堂。少年僧人在讲经,袈裟加身,宝相庄严。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有僧人,有居士,有慕名而来的百姓。
他走过竹林。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王知安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的轮廓在碎片中慢慢清晰,吊儿郎当的站姿,微微翘起的嘴角,眼睛里带着一种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变的、痞痞的光。
肖启云。八百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接阴人。
他站在竹林下,歪着头看着年轻的知安和尚,嘴唇张了张——
“和尚,你长得真好看。”
“我想亲你。”
王知安伸出手想要触碰画面中的肖启云,但画面碎了。
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佛堂。
佛堂里的陈设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香炉中青烟袅袅,长明灯在佛前静静燃烧,檀香的味道混着陈旧木头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佛像还是那尊佛像,低眉垂目,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佛前站着一个人。
灰色僧袍,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珠子被磨得锃亮,每一颗都浸润着几十年的手泽和诵经声。
那是他的同门师兄,觉远。
王知安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