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消失了。
王知安踉跄着冲过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伸出手,将肖启云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肖启云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没有一点重量。
白发从他指缝间垂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王知安的手颤抖着将自己的灵力渡入肖启云体内。
但肖启云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灵力流入其中,像水渗进沙漠,无声无息。
王知安的额头抵着肖启云的额头,眼泪落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双手死死地箍着肖启云的身体,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就是在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冰封了千年的河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沉默、汹涌、不可阻挡。
云涧小苑。
肖启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王知安不断外溢的灵气,以及痛苦的面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抵着王知安的后背,缓缓为他输送灵气,疏通全身的经络。
王知安坐在他身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王知安身上的活人气息越来越淡,肉身寸寸崩灭,魂魄濒临溃散。
“王知安,你必须挺过去,你要是敢。。。。。。。我就算是追到天边,也得把你抢回来!”
幻境中,肖启云身体愈发冰冷,王知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抱着那道虚影,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身影悄然立在他身侧,袈裟轻扬,气息清净得与这幻境的阴寒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着相拥的两人,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碎雪,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王知安混沌的意识里:“你救不了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王知安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浑身的颤抖骤然停滞。
眼泪还挂在眼角,指尖的力道却渐渐松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知安和尚,眼底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清醒的清明。
是啊,他救不了“他”
因为眼前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真的。
“你用了八百年,到最后,他还是躺在这里。”知安和尚的声音很轻。
“你的灵力救不了他,你的功德救不了他,你的命魂相连也救不了他。你把能给的他的都给了,但。。。。。他还是躺在这里。”
王知安看着知安和尚,看了很久。
“你想让我放下。”
知安和尚没有说话。
王知安的手从肖启云身上收回来,肖启云的身体缓缓落在地上。
“你是我最后的枷锁。”
不是疑问,是陈述。
知安和尚微微颔首。
“我是你最后一道坎。迈过去,你就是半步菩萨、巅峰地仙。迈不过去——”他顿了顿。
“你就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救不了他的、无能为力的、永远崩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