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恩离开的时候故意来了我的宫殿。
他脸上和我差不多惨——左眼乌青,颧骨肿了一块,黑眼圈的位置和我右眼的黑眼圈几乎是镜像对称的。
他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丢下一句话。
“祸害。”
我觉得他想骂的应该是祸水,可惜,这里没有祸水这个概念。
他没有停留,转身大步走了。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背影挺得笔直。即使鼻青脸肿也能走出阅兵的气势,不愧是军部第一人。
达恩急匆匆从前线赶回来,目的当然不是单纯揍我一顿。他是来表明立场,威慑长老院的。莱尔出了事,帝国少了制衡的核心,长老院、内阁、军部各方都在蠢蠢欲动。达恩回来坐镇,至少能压住军部和内阁的蠢蠢欲动派。
但长老院那帮老狐狸,靠一个达恩怕是不够的。
莱尔现在没法上朝——准确说,他可以上朝,但上朝的结果大概率是当众对某个内阁官员说“你好丑”然后被写进帝国史册。所以应付内阁那群虫精变成了达恩的活。
一个战争狂人被按在内阁的会议桌上处理政务。
我隔着宫墙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传闻中,达恩最恨内阁。他曾经放话说:“内阁的唯一用途,就是把一份文件从左边搬到右边,搬三个月,然后告诉你‘需要进一步研究。”
现在好了,唯一用途天天拖着他开会。
怪不得这几天我的终端上收到的邮件越来越精彩了。
对,从达恩回来那天开始,我的终端每天都能收到几百封邮件。内容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是帝国的生态污染物,建议自行降解。措辞非常文雅,骂人不带脏字,有几封的遣词造句甚至值得存档学习。
我正躺在摇椅上翻看今天的精选邮件,莱尔走了过来。
他好奇地探头看我的终端屏幕。
“科特,你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我抬起头,对他微笑。
“没什么。”
莱尔点点头,没有追问,又埋下头继续对付他手里的蛋糕了。
说真的,我特别好奇。莱尔每天吃这么多甜食,不会牙疼吗?
不过这个不重要。
“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内阁商讨议案吗?”
莱尔叼着叉子,含含糊糊地说:“我溜回来了。”
“……”
“达恩在就好。”
“……”
我在心里默默替达恩点了根蜡烛。
莱尔把蛋糕吃完,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这个动作如果是以前的莱尔绝不可能做出来——然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得的认真。
“他们看着我的时候,我不喜欢。”
“嗯?”
“不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他们看着我,我觉得……不舒服。”
他说不出为什么不舒服。
但我知道。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试探、衡量,所有这些复杂的东西,以前的莱尔可以用城府挡回去,现在的莱尔挡不了。他只能接收到一个模糊的、本能的信号:这些人让我不舒服。
“达恩也是。”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