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周。
莱尔的恢复进入了加速期。
每一天醒来,他的眼睛都比前一天更清澈一些。不是那种天真的清澈——而是深潭见底的清澈。你看进去,能看到很深的地方。
他开始重新处理政务了。
不是以前那种"签字换蛋糕"的模式——他真的在看,在想,在判断。内阁送来的文件他会逐条审阅,遇到不懂的地方会问我或者问达恩,但越来越少问了。
他的记忆在大面积回归。
有一天早上,他忽然对我说了一句:“你在前线的时候,被踩了三百多次没死。”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但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个等待回答的问号。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他恢复得越多,脑子里积攒的疑问就越多——为什么踩不死?为什么能从山谷凭空消失?为什么一个C+体能的雄性能活过前线的绞肉机?
“家族的东西。”我说。
“什么东西?”
“维瑟尔家族有一些……不在公开记录里的保命手段。和亲的时候带出来的。具体是什么我不方便说——家族规矩。”
这个解释有三分真七分假。维瑟尔家族是瑟兰王庭核心家族之一,底蕴深厚,顶级贵族给自家雄性塞一件保命的东西不算离谱。至于"家族规矩不方便说"——这是一道万能挡箭牌,在虫族的文化里,家族秘传是不可以追问的。
莱尔看了我几秒,“嗯。”
他没有再追问,但他的语气——平淡的、不带感情的语气——让我后背凉了一瞬。
那是以前的莱尔——面瘫脸,平淡语气,什么都不写在脸上,只有眼睛里偶尔翻涌的东西出卖了他——他问我前线的事,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他想起了某些东西:比如,我离开山谷之后去了哪里;比如,我在前线差点死了三百六十九次;比如,他从天而降杀了那头踩我的犀牛型变异兽时看到的满身是伤的我。
他都想起来了,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消化。
我能感觉到——在我们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里,他都在重新认识我。
以前脑伤时期的记忆和恢复后的认知在他脑子里碰撞,产生了一种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化学反应。
那个坐在我腿上撒娇的莱尔。
那个为了蛋糕乖乖在王座上坐三小时的莱尔。
那个毫不犹豫签下王令的莱尔。
那个在我胸口攥着衣角睡着的莱尔。
他全都记得。
而现在正在恢复的那个莱尔,正在用一种我无法揣测的眼光审视这些记忆。
他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
他没有说。
他只是每天照常和我相处。吃饭、看文件、偶尔在花园里散步。言谈举止比脑伤时期克制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坐我腿上或者在花园里扑倒我。
但他依然每天晚上来我的卧室睡觉,依然攥着我的衣角。
有些东西改了,有些东西没改。
我分不清哪些是因为习惯,哪些是因为别的什么。
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正在书房里看小A整理的最新情报——塞拉斯那边似乎在对内阁施压,试图绕过审批流程直接推动某项议案。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