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卧室找莱尔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看文件。
他现在每天的阅读量大概是脑伤之前的两倍——不是因为文件变多了,是因为他在补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小到内阁的日常决议,大到帝国的战略规划,他一份一份地看,一页一页地翻。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扫了我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
“嗯。”
“想出来了?”
“嗯。”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
没有追问“想出了什么”,只是等着。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塞拉斯的弹劾案、紧急状态条款、临时长老制度、以及我的应对方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说:“否决权。”
“对。”
“追溯否决。”
“对。”
“这个权力,我以前的那些前任们用过吗?”
“帝国七百年历史上,追溯否决权只被使用过两次。一次是三百年前的虫皇否决了长老院关于雄性禁止持有财产的条款。一次是一百五十年前的虫皇否决了长老院关于军费由长老院全权分配的条款。”
“两次都是在和长老院的权力斗争中使用的。”
“对。而且两次都成功了。因为追溯否决权是帝国宪制赋予虫皇的最高权力,长老院无法对抗。”
莱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那个思考的习惯动作。
“塞拉斯会怎么反应?”
“他会很愤怒,但他做不了什么。否决权是合法的,他没有任何法律工具来阻止。他唯一的选择是接受现实——弹劾案在没有紧急状态的情况下表决,十一票全票,洛芬和梅瑟反对,不通过。”
“然后呢?”
“然后他会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尴尬。弹劾案是他提出来的,不通过等于他当众打了自己的脸。长老院里那些中间派会重新掂量——跟着塞拉斯到底有没有前途。”
“他的根基会松动。”
“他已经松了。洛芬公开反对他,哈克走了。现在弹劾案再失败——他的阵营里那些不太坚定的人就会开始找后路。”
莱尔看着我,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你把所有的路都算好了。”他说。
“不算所有,塞拉斯还可能有我没想到的后手。”
“比如?”
“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比我更了解塞拉斯。”我说,“你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的性格、他的底线、他在绝境中会做什么选择——这些东西不是情报和数据能告诉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塞拉斯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
“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