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了。”
遴选委员会第一轮审议定在报名截止后第五天。
审议分为两个环节:候选人陈述和委员提问。每位候选人有三十分钟陈述时间,之后接受委员会不限时提问。
阿尔瓦先上。
小A没法黑进审议室——遴选委员会的场地用了军方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系统,达恩亲自安排的。这意味着审议过程中我完全是瞎的。
我坐在寝殿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莱尔也在,他今天没有公务,或者说他把公务全部推了。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但眼睛一行都没动过。
“你紧张?”我问。
“不紧张。”
“你那本书倒着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书翻过来。
三个小时后,审议结束。达恩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人。
他直接来了寝殿,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我用了三秒钟才确认那是什么。
达恩在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一种带有意外和欣赏成分的、真正的笑。
“你们找了个有意思的人,”他坐下来,接过莱尔递的茶,喝了一口,“阿尔瓦的陈述中规中矩。准备很充分,背后有人写稿——措辞太漂亮了,不像十九岁的孩子说的话。但也没什么硬伤。家族背景、血统优势、对帝国的愿景——全是正确的废话。”
“委员们反应呢?”
“费尔顿问了两个问题,都是送分题。其他人的提问集中在施政理念和具体政策上,阿尔瓦答得四平八稳。不出彩,但不犯错。”
“卡西安呢?”
达恩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卡西安上来没有自我介绍。三十分钟的陈述时间,他用了二十八分钟讲他那份行政体制改革方案。不是念,是脱稿讲,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每一个逻辑推导全在他脑子里。第七分钟的时候杜兰坐直了——杜兰那个人你们知道的,在长老院几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开会的时候能睡着。他坐直了。”
他停顿了一下。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卡西安讲到长老院权力结构对殖民区行政效率的影响。他用了一个模型,把十二个长老的决策参与度和对应殖民区的经济增长率做了交叉分析,结论是长老个人参与度每增加百分之十,对应殖民区的行政效率反而下降百分之三。”
“他在审议会上说长老院拖后腿?”我坐直了。
“不是那么直接。他用的措辞是‘权力密度过高导致决策传导链冗余’。听起来是学术表达,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费尔顿的脸绿了。”
“费尔顿的反应?”
“费尔顿在提问环节问了一个刀子般的问题:‘维特根斯先生,您作为学者提出的模型是否经过实践验证?理论和执政之间的距离,您是否考虑过?’”
“卡西安怎么回的?”
达恩的嘴角又翘了一下,“他说:‘费尔顿长老,您在长老院任职三十一年。在这三十一年里,帝国殖民区的平均行政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九点四。这就是实践验证。’”
安静。
我看了莱尔一眼。莱尔看着达恩,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拿着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在忍着不笑。
“散会后亚伯拉罕和我说了一句话,”达恩站起来准备走,“他说:‘我本来以为这次遴选是走个过场,现在我不确定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莱尔。”
“嗯。”
“你那个堂弟——不管最后选不选得上——他比阿尔瓦有意思多了。阿尔瓦像一面刷了白漆的墙,什么都挑不出毛病,但你也记不住上面有什么。卡西安像——”他想了想,“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刃一旦开了,能杀人。”
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