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暖光漫过云深不知处的飞檐青瓦,连风都带上了几分温和的倦意。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行至静室门前,方才竹林中的低语仍萦绕在耳畔,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然分明。魏无羡心头那点隐忧被一句沉稳的“护到底”轻轻抚平,眉眼间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明朗,抬手推开静室之门,回头冲蓝忘机笑得肆意。
“忙活一上午,可算能歇会儿了,我去瞧瞧小厨房有没有备好点心。”
蓝忘机颔首,跟在他身后步入室内,目光自始至终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安静又专注。
而另一边,演武场旁的小径上,蓝思追、蓝景仪一行人,正带着几分忐忑与敬重,缓步走向温宁居住的僻静小院。
金凌走在人群之中,一身金氏锦袍依旧挺括,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骄纵,多了几分郑重。他从前虽与温宁多有接触,却只当他是性子温和、时常跟在魏无羡身侧的人,如今听魏无羡一番话,才知对方当年那般威风凛赫,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敬畏。
“真没想到,温前辈当年这么厉害……”蓝景仪压低声音,满眼惊叹,“连各大世家的修士都要忌惮,还能和含光君不相上下。”
蓝思追脚步轻缓,神色温和恭谨:“温叔叔本性纯良,从前之事多是身不由己,可他的本事与心性,都是真的。魏前辈既然让我们来求教,我们定要用心学,礼数周全。”
几人说着,已来到小院门前。院中收拾得干净整洁,草木疏朗,温宁正持着一柄普通铁剑,在院中缓慢习练。他招式不疾不徐,沉稳厚重,每一招都透着温家剑法独有的扎实与端正,没有半分凌厉戾气,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听到脚步声,温宁连忙收剑,转过身来,见是一群蓝家小辈与金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局促地拢了拢衣袖,温顺行礼。
“思追,景仪,金公子。”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蓝思追率先开口,语气温顺恭敬:“温叔叔。”
蓝景仪紧随其后,规规矩矩:“温前辈。”
金凌也微微颔首,语气端正:“温前辈。”
温宁哪里受过这般整齐敬重的礼数,一时间愈发局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耳根微微泛红:“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蓝思追轻声将来意说明:“是魏前辈让我们来的,他说,温叔叔精通温家正统剑法,沉稳扎实,最适合我们打牢根基,我们想向温叔叔求教剑法。”
温宁一怔,眼底慢慢泛起浅淡的暖意,又夹杂着几分受宠若惊。
他心中又一阵酸涩又温热,半晌难以平静。自落脚云深不知处,他时时谨小慎微,守着蓝家规矩,不敢越矩半分,平日里更是极少主动靠近小辈,就连对着思追,都只敢远远照看,怕自己身份尴尬、过往不堪,平白连累了他,也坏了蓝家的规矩。这么多年,旁人多是忌惮他、疏远他、避让他,从没有人会特意为他着想,更别说这般诚心敬意地向他求教。他从没想过,公子会将他的处境看得这般清楚,会一步步为他铺好路,让小辈亲近他、敬重他、接纳他,为他攒下往后的情分与依靠。这般用心,这般周全,让他鼻尖发酸,心口又暖又烫,只剩满心感激与无措。
他漂泊半生,多是被人忌惮、疏离,极少有人这般真心实意、恭恭敬敬向他求教。他愣了片刻,才连忙点头,声音温和又认真:
“好……好,若是你们不嫌弃,我……我教你们。”
他没有半分藏私,当即拾起刚才的铁剑,从温家剑法最基础的起手式、桩功、发力法门,一点点耐心讲解。他说话不快,语气轻柔,却每一句都细致实在,招式演示得一丝不苟,沉稳厚重,正如魏无羡所说,是战场打磨出的扎实功夫,不尚花哨,只重实用。
金凌执剑跟着抬手、沉肩、迈步,一招一式模仿得认真。他心中暗自思忖:从前在金麟台,听得最多的便是鬼将军的凶名,人人只道他战力骇人、煞气慑人,却从无人提过,温家竟还有这般中正沉稳、根基极深的正统剑法。没有诡道,没有戾气,一招一式皆是堂堂正正的修行路数,朴实却极实用,最能立身防身。他渐渐明白,大舅舅并非只是让他们多学一门剑法,更是用心良苦——一者让他们多一分自保的本事,日后回金麟台不被人轻易拿捏;二者,也是让他们与温宁真心相处,放下成见,记着这份情分。大舅舅表面肆意洒脱,心底却最是柔软周全,既为他这个晚辈打算,也在默默护着温宁。这般想着,他手中招式更稳,看向温宁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