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李承珩病了很多年。
长安人都知道。
他排行第三,封宁王。宫中旧称沿袭,私下常叫他“三王”。这个“三王”不是三位王爷,而是第三位皇子的旧称。只是叫得久了,连朝中老臣也偶尔顺口唤一声“三王”。
李承珩并不纠正。
一个常年病弱、不争不抢、连称呼都懒得计较的皇子,总比一个处处挑剔、锋芒毕露的王爷更让人放心。
马球会散后,宁王府的马车最早离开芙蓉园。
车中烧着炭盆,车帘压得极低。李承珩靠在软枕上,手中拢着暖炉,时不时低咳两声。他咳得很轻,却很久,每一声都像从胸腔深处慢慢磨出来。
随侍内官刘青跪坐在一旁,小心递上药盏。
“殿下,先喝药吧。”
李承珩接过药盏,却没有立刻喝。
药气苦而浓,里面加了川贝、紫菀、甘草,还有一味极淡的龙脑。龙脑压在药尾,似乎是为了醒神,也似乎是为了遮另一种味道。
他闻了一下,忽然笑了。
“今日这药,是谁煎的?”
刘青一怔:“还是府中药房。”
“药房不会放这么多龙脑。”
刘青脸色微变,立刻低头:“是内库那边送来的药料。说是圣人怜惜殿下久病,特赐养肺方。”
“圣人怜惜?”
李承珩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又低头闻了一下。
那味药不烈。
不是见血封喉的毒,也不是一盏喝下去便能让人倒下的东西。
它更像一根细线,慢慢缠在肺腑之间。喝得久了,人会咳得更久,病得更像病人。旁人看着,只会觉得宁王天生身弱,药石难医。
这比杀人干净。
也比杀人稳妥。
李承珩将药盏放回小案上。
“收着吧。别喝。”
刘青忙道:“是。”
他接过药盏,正要倒入车中暗格,却听李承珩又道:“留一半,送去裴宅。”
刘青动作一顿:“裴宅?”
“裴太妃身边有懂药的人。”李承珩道。
刘青低声道:“殿下是想借裴宅,把这半盏药送到沈氏女那里?”
李承珩道:“内库既把手伸进药盏里,就不怕被人闻见。”
刘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