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盐底册入章,是在第三日。
消息先从御史台传出来。
清晨时,长安还覆着一层薄雾,宫城钟声刚过,卢怀慎便携御史台三名言官上章,弹劾楚州盐场虚报盐耗、侵吞盐银,又牵出内库外坊借贡香转运之名,私调旧料、遮掩亏空。
奏章一入门下省,半个长安都动了。
裴宅收到抄录消息时,沈令仪正在香室里整理供词缺页的拓痕。
谢姑姑将一封薄薄的抄件放在案上。
“卢怀慎动手了。”
沈令仪抬头。
裴太妃坐在窗边,手中佛珠停了一瞬。
“比我想得快。”
沈令仪展开抄件。
奏章开头写得极正。
【臣闻盐铁者,国计之本;边饷者,社稷之命。楚州盐场近年虚报盐耗,账册紊乱,盐银流向不明。又有内库外坊借贡香旧料转供之名,混淆盐仓与香料之账,致官银失序、民灶受困。臣等不敢缄默,谨据楚州青盐旧册、盐仓耗料簿、内库香供旧录,伏请陛下明察。】
字字端正。
句句有力。
沈令仪却越看越冷。
楚州盐场写了。
内库外坊写了。
魏百龄写了。
杜闻礼也写了。
甚至韩守恩,也被含蓄提了一笔。
【内库近侍或有不法之徒,假圣恩而肥私囊,托供奉而侵国计。】
可皇帝没有被写进去。
一个字也没有。
奏章末尾反而写:
【陛下圣明,必不容奸邪蒙蔽天听。臣等伏愿陛下开三司会审,严核盐银去向,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圣明。
蒙蔽。
奸邪。
沈令仪看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阿蘅在旁边低声问:“姑娘,怎么了?”
沈令仪把抄件轻轻放下。
“他们把刀递到御前,又替御前擦干净了血。”
阿蘅没听懂。
裴太妃却淡淡道:“清流要攻的是内库,不是皇帝。”
沈令仪抬眼:“可是姨母说过,没有皇帝点头,谁敢动沈家?”
“我说过。”裴太妃道,“卢怀慎也知道,卢玄度更知道。”
“那他们为何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