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把新账网立在义仓开门后的第七日。
那一日,白水旧号前仍旧施粥。
门外排着长队,老弱病幼在左,壮劳力在右,逃户、盐户和无籍女子另从后巷入册。明面上,李氏义仓分号只是一个守寡少夫人为亡夫积福而开的善棚。
后堂里,却铺开了另一张网。
案上摆着六册账。
一册明账。
五册暗账。
明账写得极普通:李氏义仓施粥多少石,旧债赎回几处仓契,白水米铺亏空几何,李氏祖产船脚折价几分。
这本账给外人看。
给官府看。
给李氏族人看。
给那些坐在茶肆里议论“李氏寡妇会不会败家”的人看。
它必须平,必须旧,必须看起来没有锋芒。
剩下五册暗账,则用素皮包着,封面没有大字,只在角上压了细小暗记。
粮账。
药账。
船账。
人账。
债账。
李明昭坐在案后,将五册账一一推开。
“从今日起,李氏义仓与白水旧号分明暗两层。明账归明账,暗账归暗账。明账可以被查,暗账不能被一人全知。”
沈砚山坐在左侧,脸色还有些病弱,手边放着半本暗号本残页。
邵衡坐在右侧,面前是白水三仓旧账。
黄照站着,手臂抱在胸前,腰间短刀露出一点柄。
陆沉舟靠在门边,像没骨头似的,可眼睛一直落在五册暗账上。
李明昭先点粮账。
“粮账由邵掌柜管旧仓出入,沈砚山重立暗记。白水粮仓短二成之事,不公开。以后每一袋粮,明面仍按旧号封袋,暗面加盐路暗结。”
黄照皱眉:“盐路暗结归我。”
“不错。”李明昭道,“所以粮袋出入,你只验结,不看全账。”
黄照一顿。
“我不看全账?”
“你不看。”
他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立刻反驳。
李明昭接着道:“药账。药仓仍由邵掌柜旧人看守,坏药封存。秦照微未到之前,药方暗序由沈砚山先按残页重列,但不得再用沈家旧式。药纸折角,由我另定。”
沈砚山抬眼:“姑娘,若不用沈家旧式,旧部未必看得懂。”
“他们不必全看懂。”
沈砚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