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后的第三日,粥棚乱了。
先是有人冒领。
一个瘦高男人拿着木牌,低着头,从粥口领走一份热粥。不到半刻,他换了一件外衣,又挤到另一队里,把同样的木牌递了上去。
守粥的妇人觉得不对,刚要问,他身后便有人大喊:“前面快些!孩子快饿死了!”
人群一挤,那人顺势混了过去。
接着,是抢粥。
一个妇人端着刚领到的粥,还没走出棚口,旁边一个少年忽然伸手抢碗。热粥洒了一地,两人都摔进泥里。妇人哭着去捡碎碗,少年抓起地上的米粒便往嘴里塞。
再后来,有人倒卖粥牌。
李明昭站在廊下,亲眼看见一个前日刚领过粮的男人,把手里的粥牌塞给另一个灾民。
“半吊钱,今日就能领。”
那人犹豫:“这牌能用?”
男人低声道:“放心,李氏义仓人多,他们查不过来。”
李明昭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还没开口,另一边忽然又起了骚动。
一个男人用碎瓦划破自己手臂,举着血淋淋的伤口往医棚冲。
“我受伤了!我要病粮!”
秦照微一眼看出伤口不深,脸色冷下来。
“自己划的。”
可人群已被搅动。
“他能拿病粮,凭什么我们不能?”
“我家孩子也病了!”
“李氏义仓偏心!”
“会哭的有粮,不会哭的就等死?”
真正发热的孩子,被挤到队伍后头。孩子脸烧得通红,头软软垂在母亲肩上,连哭声都发不出来。那妇人被人群推得站不稳,只能死死抱住孩子,嘴里反复喊:“让一让,他真的病了……”
无人听她。
李明昭走下台阶。
黄照已经把倒卖粥牌的男人按在泥里。
“抓几个典型,打断手,看谁还敢乱。”
男人挣扎着喊:“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要钱抓药!”
黄照冷笑:“前日医棚刚给你家发过药。”
男人一噎,随即又哭嚎:“那也不够啊!谁家够?”
秦照微皱眉道:“现在重打,会炸棚。”
黄照抬头:“不打,明日他们就敢抢仓。”
邵衡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粮册。